這年頭,大家都把孩子往大都市送,離開窮鄉僻壤。去年,卻有七個孩子遷居到一千三百公尺的高山上。因為,爸媽不在了,他們必須投奔阿嬤。最小的孩子僅五歲,叫小豹。

這不是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的美麗童話,而是水蜜桃阿嬤與七個孫子的蛻變。

一月三十一日,「一個台灣.兩個世界」會議,我第一次從副總主筆成章瑜的口中聽到水蜜桃阿嬤的故事。一位種水蜜桃為生的阿嬤,因為女婿、兒子、媳婦相繼自殺,被迫要養七個孫子。她一輩子住在高山上,山是她的一切,孫子們只能從平地搬回山上。聽完阿嬤的故事,與會者都很動容,想進一步確定她是否能成為《商周》「一個台灣.兩個世界」系列第五年的主角。

章瑜說,她永遠忘不了這一天。因為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總編輯,以為新竹離台北很近,要她立即上山。結果,二愣子的她,二話不說就搭記者曾如瑩、研究員陳竫詒的車出發,結果這趟車程竟比到高雄遠。她們開了四、五個小時的車,尋找新竹尖石鄉泰崗部落——一個比雲層還高的山裡。大過年前,特別冷,在山中來來回回,迷路了,一直問路,再一直問路:「請問泰崗在哪裡?」眼看天就要黑了,才找到。

後來的這半年間,章瑜與資深攝影主任就成為山上的常客,三天兩頭就上去。泰崗部落成為他們另一個家。

三月十日,我與後製同仁也跟著上山(詳內文一百二十一頁)。滿山的白色蘿蔔花,好美,但接觸到七個孩子的感覺很奇特,他們沒有一般孩子的天真,而是冷漠,一如讀者在內文第一百一十二頁所看到的照片。冷漠的背後是憤恨、不解、拒絕溝通,複雜的情緒糾結。一群孩子,才剛要認識世界,就要把清明節過得比誰都熟悉,非常殘酷。

那天下山,小豹與我們同車,一路上他反覆訴說各種死亡話題,幾乎每五分鐘就蹦出一個,我這輩子從沒有如此高密度的不斷聽到死亡。我訝異得不知何以應對。這是小豹生命的開始。水蜜桃阿嬤截然不同,她有著已歷滄桑,不覺滄桑的豁達。我在她身上,看到生命力,這是讀多少書都學不到。小豹回山,若能繼承阿婆的這個性,一輩子將受用無窮。這也是我對台灣的孩子,最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