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對鄭欽明並不慈悲。既然給了他「世界第一」的事業皇冠,卻讓他登上世界高峰之際,奪走最摯愛的女人,讓他孤獨擁抱皇冠。這是上天的恩賜,還是處罰?

這是我對這期封面故事(資深記者曠文琪執筆),最深的感嘆。

多數的我們,一輩子汲汲在追求高峰。但有沒有更冷靜的思考過,頂峰之上,究竟有什麼?一定是犒賞嗎,還是有使命?生命,在追求高峰,還是尋求價值?中國人苦久了,所以多數父母教育下一代時,都簡化了生命價值的探討。因此,沒錢的人拚命想賺錢,有錢的人還想賺更多錢。生意人打著算盤找錢,連醫生拿著聽筒也在找讓他躍龍門的公主。

鄭欽明,不同。他擁有兩個董事長的頭銜,一是全世界第一大的嬰兒車代工廠——明門實業董事長;二是雅文基金會董事長,將「聽覺口語法」帶入台灣,幫助兩千個聽障兒脫離無聲世界。更難得的是,他不只是捐錢,更捐輸管理。

去年十月,《商業周刊》在製作〈專利一百強〉質量總評比專題時,首次接觸到獲得「非金屬製品業」專利冠軍的明門。那次,原本是喜事一樁,但鄭欽明非常、非常、非常龜毛的個性,讓採訪進行得很拘謹。如果各大媒體有一份「黑五類名單」,我想鄭欽明大概會名列前茅。但就在訪問的尾聲,我們意外的從他辦公室裡,發現一張老照片與動容的故事。照片中的西方女子是他結髮多年的妻子,因為長期為台灣聽障兒奔波,累垮了。照片,洩露了鐵漢的柔情。 妻子辭世後,鄭欽明實現承諾,接手基金會董事長,出錢出力。他許下願望:二十年後,台灣的聾童都能走出寂靜世界。

我說,鄭欽明是台灣第一癡人。情也癡,行也癡。這原本該是政府與醫療體系的責任,他一肩扛下。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卡內基、洛克斐勒等人開啟富人成立基金會,捐助社會的風潮,被稱為「第一個黃金慈善期」(Philanthropisps of the First Golden Age)。時至今日,社會對企業家的期待,更擴大到管理能量的投入。因此「新黃金慈善期」,開啟了。鄭欽明,可能還登不上台灣的富人排行榜,但他豎立了企業家在社會的新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