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沉入湖底了。

最近,我終於陪八十歲的老爹回去。老家在新安江畔,錢塘江的上游,一座優美的古城。但一九五八年,大陸為了建水庫,攔截部分江域,也淹沒了它。當時居住在該區域的二十九萬人被強制遷離,包括我的家族。一座千年古城,瞬間被沉入湖底,歷史被定格在一九五八年。一如,被火山岩漿定格的龐貝古城。

古城消失了,變成今天的千島湖。之前,有人開潛水艇下去拍攝,意外發現,因為被湖水封存,所以古城的建築物很完整的被保留下來。對於我而言,這是回去憑弔一個已然不存在的城市。當我搭的船行駛在湖面上,想見湖面的高度就是以前的鳥兒飛翔的天際,再下探幾呎就是以前的城墎。

水淹古城,瞬間,古城變成永恆。這樣的例子,在近代中國的地理與人文上,可見一些。不過,轉換到商場上,這陳述就成了天方夜譚。所有的商業活動、數據,豈會因為凍結成為永恆。一旦停滯,就是淘汰。每年的《商業周刊》〈一千大製造業排名〉,就是最血淋淋的淘汰賽成績單。

在商場上,凍結與定格,沒有二話,就是出局。

回頭看一九九五年,在當年的〈一千大製造業排名〉,營收只要七十一億元以上就能排進前一百名。十年後的今日,同樣的營收,連前兩百名的排名都擠不上。

商業是滾動的海浪,衝啊滾啊,今年連一千大製造業的龍頭老大,都被民營業者給取代。這在中華民國的商業史上,沒有發生過。過去誰能想見,鴻海如此大規模的公司,都能在一年內成長六成,達到六千七百億。

鴻海的成長,停滯過嗎?哪天,果若如此,它可能也會變成歷史。

二○○五年的〈一千大製造業排名〉,負責調查的資深研究員劉承賢發現,大者恆大的震撼。在前十名的賽局中,差一個名次,就相差千億的營業額。譬如,第二名中油與第三名台塑石化之間、第四名的廣達與第五名的台積電之間。這是巨象的巨步競賽。但車尾的競賽,我們可以看到一堆公司纏鬥其間,營業額相差一萬元,就落後一個名次。這是螞蟻間的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