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商周生活專刊的一段文字,震撼了我。

那天,他的前妻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回瑞士。當陳丕耀一個人坐在音響前時,他選擇了騰格爾的「天堂」。關上燈,音量開到七十度,騰格爾的聲音像把刀,從高到低瞬間衝刺出來,「就像刀子狠狠一把切下!」疼愛小孩的陳丕耀,非常希望能把兩個孩子留在身邊,但法律把孩子給了前妻。分離時刻讓他非常痛苦。藉著騰格爾的歌聲,陳丕耀在黑暗中釋放了自己的情緒,這音樂情緒強烈到可以帶著你忽高忽低,「如果自己沒有很強的情緒去把持,就會被他帶著去。」

故事的主角是ING安泰人壽總經理陳丕耀,他在陳述一個跨國專業經理人的苦楚與釋放。他是一個國際人,過去四年間換了四個跨國工作地點。

家,在哪裡?他說不上來。家人是誰?妻子已經變成前妻,孩子在遙遠的異國。他的回答,可能會是那組陪著他四處旅行的四百公斤重的音響;他有工作壓力,他有生活喜悅,但是誰能聽他訴說?答案,也可能只有那組音響。

男人的喜怒哀樂,經常不外露;男人有一張面具,掩飾著底層的情緒。要男人拿下面具並不容易,因為他被社會期待著要扮演某種堅強的角色。男人的面具也會拿下來的,除非他碰上能讓他釋放自己的人,或者能讓他繳械者,他才肯。那可能是一個女人,也可能是一個摯愛的玩具。之於陳丕耀,我在音響世界中看到另一個他,一個沒有面具的他。

他很捨得買音響與音樂,這是他犒賞自己的方式。他說,許多人的一生都會犯下「捨不得」的錯,但是人的聽力會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差。工作那麼辛苦,不現在投資音響來犒賞自己,以後耳朵不行,聽什麼都分辨不出來了。

這段談話,我是有感覺的。我們的壓力都大,像我們這世代,承續著中國人勤儉的傳統,賺了錢後,真要放肆的犒賞自己,還是有羈絆的。然而,我看到更多工作者退休之後,抽離工作之後,人就變得真空了。沒有了重心,沒有了舞台,人生變成守著電視機過日子。老了,才要學過生活,有時真會力不從心。生命是多面貌的,既要努力工作,也該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