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五年級生,雖然不是成長於貧困年代,但家庭並不富裕。我記得,小時候作文本上,描述年節的歡樂氣氛是如此寫著:「我們每個人有一隻雞腿,還有紅紅的蘋果。」

在當時,雞腿與蘋果是稀有物資,平常吃不到的。我以前很不耐煩聽父母親談論戰亂貧窮的過往,然而價值觀竟不自覺的受到他們的影響。我想,四年級生的情況更甚於此。

我們成長的年代,富裕的種子剛剛在台灣萌芽,社會認定「成功」價值觀比較單一。所謂的成功,就是要有錢,有錢就是要當醫生,就是要像王永慶。於是,許多人追逐成功,但壓抑本我,以社會認定的「成功」,選擇科系與工作。電機系、商學系、醫學院成為主流科系,「我」為什麼要當醫生、成為生意人?並不重要。這群人如今步入中年後,人生價值開始質變、疑惑:「有錢之後呢?這就是人生的全部嗎?」

然而,推翻過去,重寫人生劇本,是多數人辦不到的。經營幼兒用品生意的奇哥實業董事長陶傳正,是第二代企業家的異類。中年之後,跑去劇場當演員,後來還入圍電視金鐘獎。我每次聽他談人生,談音樂,都覺得很過癮。

秋雨印刷前任總經理郭振昌也是在中年之後,重拾年輕夢想,當畫家。當總經理與畫家是截然不同的角色,這次他接受訪問時還說,他當總經理時曾經砍掉當時不賺錢的客戶-《商業周刊》。這位《商業周刊》的「昔日殺手」,轉業後已成為國內知名的畫家,而且更快樂。

本期,《商業周刊》主筆李采洪企畫〈我要拿回人生發球權〉專題,探討人生下半場的意義,有許多讓人感動的故事。譬如,藝人趙自強賺了錢,不買豪宅,而是苦撐兒童劇團,這是他人生的熱情。他說:「我不是活下來而已,而是要活得有滋有味!不只是求生存,而是要求快樂,餓死也要快樂!」

過去的窮困,窄化了許多人成功的定義。於是窮其一生在追求每天有頻果的富裕生活。追著追著,渾然忘記,人生活著的更深層的意義,人生的熱情也逐漸失血。如果年輕時,能看透這點,這輩子會更快樂些,代價也會少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