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熟易飲,是許多布根地酒迷對馬貢區白酒的既有印象。確實,因為位置偏南,有一些來自地中海的影響,馬貢區的氣候比布根地其他地方溫暖,常是每年布根地葡萄最早採收的地方,釀成的夏多內白酒香氣更加豐沛奔放,也多一些甜熟果香,酒體深厚飽滿,酸味少一點,喝起來顯得甜潤而柔和,是最適合大口暢飲與日常佐餐的布根地白酒。這是許多平價馬貢區夏多內白酒的特點。但這樣的風格僅只是馬貢白酒的一個面向並非全部,只需稍進一步探究,就會發現當地的白酒樣貌比布根地任何一個分區都要來的多樣多變。

帶南方風味的北方酒鄉

馬貢區範圍廣闊,葡萄園和產量都多,是布根地白酒最重要的酒倉,大部分的葡萄園都種植夏多內,僅有少數種植一些加美葡萄(Gamay),黑皮諾(Pinot Noir)則更是少見。跟金丘區僅有單一的面東山坡不同,馬貢區五千多公頃的葡萄園分布在南北長達50公里,東西寬25公里的廣大範圍內,常穿插著森林和牧場,分散在多道平行的山谷之間。比布根地其他地區更靠近阿爾卑斯山,也更貼近中央山地的堅硬火成岩區,困夾在其間受到更多造山運動的推擠,馬貢區便形成了更多高聳的山頭和更錯綜複雜的地形,斷層交錯,地下岩層與土質混雜多變,雖多為侏羅紀各時期岩層,但也有更早的三疊紀,甚至數億年前的火成岩和變質岩,都是在布根地其他產區不得見的風土環境。

變化多端的夏多內風土

夏多內是一個風格中性,卻也因而特別能夠反映細微風土變化的葡萄品種,馬貢區有海拔從一百多公尺上爬到400多公尺的葡萄園山坡,有著東、西、南、北的各種朝向和錯綜複雜的岩層與土壤組合,如此自然環境,造就了一個極其多樣的夏多內樂土。除了多樣,在較高海拔的地區,馬貢區也同樣有潛力生產近似伯恩丘風格的白酒,釀出更多酸與具備礦石系風味的精緻白酒。特別是除了在地的酒莊,也有越來越多遠來的釀酒師到此探尋與經營過往較少被注意的獨特風土,為馬貢區開拓出更多新的疆界和風貌。

馬貢區現有5個村莊級產區,全都只產夏多內白酒,主要集中在南邊地形變化最大的區域,其中最知名,群聚最多名莊與名園的是普依─富塞(Pouilly-Fuissé),這個橫跨5個村子的產區,同時也橫跨了4個高低起伏的谷地,產區內的多樣風土和多變酒風正是馬貢區的最佳縮影。

而環繞在普依─富塞周邊的,則有普依─凡列爾(Pouilly-Vinzelles)、普依─洛榭(Pouilly-Loché)及聖維宏(St. Véran)3個產區,彷彿衛星般幾乎將普依─富塞團團圍住,聖維宏的葡萄園甚至跨越7個村莊,同時與南鄰的薄酒萊葡萄園彼此混雜交錯。南方與北方,石灰岩與花崗岩,布根地與隆河的多方交界形成一種龍蛇雜處的多種夏多內風格。單獨位在北邊的維列─克雷榭(Viré-Clessé)產區更奇特,具相當少見,產遲摘與貴腐夏多內白酒的風土環境。

在整個馬貢區,包括有眾多名園的普依─富塞,即使有相當多的葡萄園無論在風土條件或悠遠歷史甚至葡萄酒的身價,都有一級園(1er Cru)的水準,但卻沒有任何葡萄園列名一級園或更高一等的特級園(Grand Cru)。是唯一沒有葡萄園列級的布根地產區,這在講究分級的布根地酒業裡,常是誤解與成見的源頭,難免要被特別熱中於分級的酒迷們貶低身價。

布根地一開始只有特級園,一級園是1943年因戰亂自救才建立的等級。當時處於二次大戰期間,因應德國不強徵列級園的政策,短時間就將許多葡萄園全升成一級園以逃避被徵收的後果。

位在布根地南部的馬貢區剛好隔著果斯涅(Grosne)河谷,幸運的位在德國占領區之外,並沒有列級的急迫性,但卻也因此失去了建立一級園的時機。位在果斯涅河谷北邊的蒙塔尼(Montagny)產區其村內的一級園甚至遠多於沒有列級的葡萄園,便是一個相當耐人尋味的對應。

最精密嚴謹葡萄園分級

1970年代布根地對部分一級園重新界定時,普依─富塞剛好在美國暴紅,名聲和酒價都大翻轉,對於建立一級園制度並無太大興趣,再度失去機會。直到21世紀初,才開始有一級園的分級計畫。雖然來遲了,但卻因此建立一個布根地不曾有過,透過嚴謹的風土分析和地質探測所做出的一級園分級。從法國產區管理局(INAO)公布的資料看來,即使有一些遺珠,但界定的範圍相當精確,也頗符應事實,較諸早期布根地的分級大多仰賴現地觀測,酒的名聲與歷史資料,普依─富塞一級園的計畫應該可以為未來無論是在布根地或其他國家的產區,在建立分級制度時提供一個非常珍貴的典範。

普依─富塞一級園計畫從啟動至今,已經十多年,現在只剩最後的微調和修訂管理法令,預計將在2019年完成,從2020年就可以開始生產普依─富塞一級園的葡萄酒。預計將有22個園、大約20%的葡萄園列級。這個全布根地風土條件最為多樣的村莊級產區,總算有一個服膺其價值的葡萄園分級,也讓馬貢區不再因為缺乏一級園而遭受誤解。

只是,當成見消逝時,是否意味著也是價格反轉時呢?只能期盼馬貢區的廣闊葡萄園可以讓這樣的噩夢不要太快發生。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648期 2019-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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