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榮華創立的敏實集團,是全球百大汽車零組件供應商裡,唯一進榜的台商企業。全球一年銷售超過9000萬輛新車裡,至少近4000萬輛有它的零組件;汽車外飾件與架構件,它更是全球霸主。

小檔案_敏實

成立:1992年
創辦人:秦榮華
成績單:2018年營收約新台幣577億元,淨利79億元
地位:汽車外飾件與架構件全球霸主,全球一年銷售逾9千萬輛新車裡,近4千萬輛有它的零組件

它在中、美、歐、東南亞,有40個生產與設計基地,4成營收來自中國以外的市場。全球汽車大廠,從歐系的BMW、賓士、奧迪,到美系福特、通用,全都是敏實的客戶。

熟悉中國與汽車市場的他,為何會做出「確實可以宣布,現在進入系統性經濟危機的狀態了。」的結論?他又將如何應變?以下是敏實創辦人秦榮華告白:

(美國)從科技角度, 圍堵華為等做法,會達到打擊的效果,但我們還看到美國也在防堵中國學者,甚至不招中國學生等,如果形成全面抵制,例如中國公司在美國的發債或IPO都有障礙,還有匯率戰等,那一定會變成長期的冷戰。

全球車廠和零組件廠,大約有4成的利潤都來自中國,中國的衰退,肯定造成它們的利潤也大幅減少。今年第一季季報出來,很多零組件廠利潤都大幅下降,如豐田集團的「愛信」下降逾3成。

供應鏈在重組,年底情況會更糟

從汽車來看,從原材料到工具機,模、夾、治具到整車,整個行業都是往下的。過去產能都拉太大了,景氣一往下掉,大家壓力都大得不得了。現在,有車廠要求零組件降價8%到15%,多數零組件廠的稅後利潤只有6%,那不就是馬上面臨虧損了!

汽車業正在進行新一波重組。很多產業的供應鏈重組,會造成大多數東西都沒有利潤。確實是已經可以宣布,現在進入系統性經濟危機的狀態了。

現在,還有很多中小企業只感覺到生意難做,沒感覺到海嘯將要打過來,訂單少4、50%的情況還沒出現,可能到年底,情況就很糟糕,很多企業會熬不過這一波。現在中國政府也撐著,放一點錢啊、降稅啊,像最近因排放標準轉換期,汽車降價求售,看起來車市回光返照,銀行也把存款準備金調低,營造還很繁榮的氣氛。

但年底就不會好看了。如果(中國)再來一個如旱災,農作物收成差,就會是全面的影響,糧食安全、就業等問題,全都是錯綜複雜的糾結在一起。

其實中國從去年P2P(網路借貸)開始,沒有一件事是往好的方向走,往後,只會更惡化。

2019年以後,所有幸福生活都會一去不復返。

過去20多年經濟持續的成長,讓所有人的心越來越大,從個人到企業到政府,沒有風險意識的發展,促使一個人貸款買兩間、四間房;企業更是擴張到產能過剩;政府則還不斷刺激消費。

各國都不想承擔引發經濟危機的罪名,所以不斷發錢、祭出寬鬆政策來拖延。原本洪水要暴發了,大家先拚命用土壩堵著,到底能堵多久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堵不牢。結果貿易戰一打,就破了,破了就千瘡百孔。

泡沫上的歡樂太危險,到處是洞,很容易掉下去。

手握現金流,結盟巨人擴大版圖

中國目前情況很嚴重,光是汽車產能有接近一億輛,等於能覆蓋全世界(編按:去年全球汽車銷量約9500萬輛), 今年,很多中國車廠都進入虧損狀態,車也賣不出去,再加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消費又偏保守,除非有創新的東西出來,才會再刺激需求,例如做出一輛能飛天能入水,而且又很便宜的車。

像空調,格力、美的、海爾,加起來一年營收超過(人民幣)七千億元耶,賣到中國老百姓家裡連廁所都裝空調了,要再大幅成長,總不能要一個人背3台空調在路上走吧!

不增長,就意味未來利潤會下滑非常厲害,因為不增長,大家會(打)價格戰,但大家的預期心理下,越削價賣,越賣不動。利潤沒了,就業也沒了,裁員讓人民陷入生活困難,因為中國不像成熟發達國家有完整的救濟、福利體系。

這些年以來,企業的負債、槓桿都偏高,還有很多上市公司股權拿去質押,如果接下來,因為供應鏈重組或保守消費等原因,造成企業收入、利潤減少,壓力真的是很大。

它不槓桿財務,揪各領域大咖合作

■降低負債、桿槓

■和各有擅長的大廠如鴻海、海康威視、格力合資設廠,發展新產品及事業

整理:黃靖萱

這時候,應變方法只有一個,個人和企業都一樣,都要盡量減少負債。

30年來銀行一直誘惑我,我都不去借錢,也不把股票質押。

在整個供應鏈重組的時刻,我的很多競爭對手會陷入經營困難,至少他們再往前投資肯定是害怕、保守的。這時候我的槓桿最低,現金流也很好,全球化布局完善,所以會迎來比較好的發展機會。

我的應變方式,是抱團取暖。

例如,我和鴻海在汽車零組件就有些合作計畫,不能說太細。因為他們在汽車電子有很好的基礎,我們則有長期和汽車客戶的關係及通路。我們會合資,一起把版圖做大。

另外,我還集合了大陸比較厲害的公司,像和海康威視、格力都有合作計畫。他們雖然都有可能被美國抵制,但技術都在,如人臉辨識、AI等,我們可以結合應用在打造未來工廠,用最先進科技,造個無人工廠。

這兩天我和格力還簽了一個合作框架,他們的模具能力很強,還投資了60億美元造模具工廠,規模非常大。格力也想在汽車領域擴張,雙方就可以擴大合作汽車模具。

到處跑沒用!專心在原地拚競爭力

過去,大家生意做不完,各自發展就沒時間了。現在到這階段,大家都需要升級換代,所以抱團取暖是接下來再成長的方法。

貿易衝突,供應鏈必須重組,也逼著大家想辦法進步。

我建議,貿易戰發生,不是所有企業都該急著到處跑,如果你規模小,到處跑也沒用,還不如專心在原來的地方,好好把競爭力做出來,從工廠到管理效率,一定都還有改進的空間。

一被刺激(關稅提高)就立刻反映做出對應措施,例如慌亂的到處跑(設廠)等,對企業的風險很高。你要跑,一定是因為仔細評估、想好自己的全球布局腳步。如果你只是因為某個原因才做(全球布局)的對應,那你永遠追不上可能跑出來的變化。

照理說,今年下半年因為全球需求下降,油價肯定要跌10%到20%,但變數是如果美國出招打伊朗,油價可能反而上漲30%。像這樣的事,你怎麼有辦法去預期?

以不變應萬變的方法,就是想辦法降低財務槓桿,經營企業還是靠實力,積極培養人才、投入研發,把公司實力累積好,按部就班做全球分工布局。當然你要判斷未來趨勢,但不要因為預測未來走向,而把雞蛋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企業絕對不可能靠著預測,做完所有未來的計畫。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648期 2019-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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