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胡志明市平陽工業區內,一頓飯,記錄兩岸商人瘋搶越南工業地熱潮。

12月6日晚間,我們走進鋒明興業平陽廠餐廳內,全球自行車坐墊市占率近6%的越南台商王、鋒明集團董事長暨執行長蔡文瑞,忙著招呼四桌共約40位的兩岸客人,他們,全都因為中美貿易戰,急著想來越南設廠。

4年前,鋒明的舊廠房才因越南513暴動被無辜燒毀,不願放棄的蔡文瑞繼續砸錢買地蓋新廠,之後不僅坐墊生意越來越旺,因獵地接觸了工業園區開發招商,在越南廣達一百公頃的台灣產業園區開發案,不到3年幾乎滿租,也讓他的新坐墊廠,在中美貿易戰火中,成了兩岸商人赴越的熱門資訊交流平台。

「因為中美貿易戰,今年(訪客)約有上百場之多。」他透露。

陸商也急:我不是不愛國,這是生意

一頓飯、同一個目的,三種人馬卻有不同盤算。

第一組是來自中國東莞市台商投資企業協會,台商會員總數達2600家,是目前中國地區極具影響力的台商協會之一。

帶隊參訪的副會長是全球消音器製造龍頭廠、榮興工業董事長吳勝豐,隨行成員包括去年底剛在台股上市的電競風扇龍頭廠動力科技董事長許文昉、近期通過上櫃申請的詠昇電子董事長黃塗城等,一行人營業規模加起來至少新台幣80億元。

「現在有中美貿易戰,我們不可能只靠中國撐下去,台商不能把雞蛋再放同一個籃子,有必要到越南或其他國家設廠。」吳勝豐說。

這個規模約十人的越南考察團中,僅一位成員曾因公務拜訪過越南,過去寧可忍受中國節節高漲的人工成本,也沒考慮要布局越南,如今中美貿易戰卻逼得他們不得不改變。

許文昉分析指出,東莞台商過去多數靠外銷生意為生,美國是一個重要的台商市場,一旦加徵高達25%的關稅,將讓中國台商在美國毫無競爭力;而且中國政府對台商與陸商是兩套標準,台商基本管銷成本至少10%到15%,陸商卻只要5%,想轉內銷也拚不贏中國人。此外,對外銷而言,能直接出貨的海港很重要,不可能繼續往中國內陸跑以降低成本。

第二組客人是陸商,這是一家外銷美國占營收五成的中國電動工具廠,由總經理帶領一級幹部組成參訪團。如今,就連部分陸商也不得不往外逃。「我的衣食父母都來這了,我也是被中美貿易戰逼的……,我不是不愛國,但這是做生意,沒辦法,也只能跟著來了。」該公司鍾姓總經理說。

原來關稅壓力讓美國客戶想轉單到越南,他被迫前進越南,目標在中美貿易戰休兵90天的緩衝期,就算買不到土地建廠,也要先租到閒置廠房應急,以確保美國訂單不會大量流失。

以前賣不掉的地,現在一週漲3成

最後一組人馬來自台灣府城台南,由在台南發跡、獨占全台逾八成客運座椅市場的金華汽車座椅廠董事長吳佳明帶隊,包含東允建設等五家台企所組成的參訪團。

「很後悔兩年前第一時間沒買,現在漲了一倍才買到,但看好越南發展,我認為效益會比在台灣更好。」吳佳明說。

他透露,前進越南並非因為關稅,是因為台灣事業發展穩定成熟下,一方面想開發越南內需的新市場,一方面打算把越南做為自家產品行銷全球的新基地,因此他們已經買好地,準備埋鍋造飯長期抗戰。

不過,有錢也買不到地,「平陽30個工業區全爆滿,最快要等明年第一季到第二季才會有新供給。」蔡文瑞說。

有家台灣上市櫃家電廠,5年內賣不掉越南平陽廠土地,近期竟在一週內有5組客人爭搶,出售底價一週內暴漲3成。

越南1/3出口值,由2,000家台商貢獻!——越南台商分布圖

█河內

‧產業別:資訊電子、水泥、製鞋、金屬加工等
‧指標台商:鴻海
‧台商家數:約300家

█河靜
‧產業別:鋼鐵、食品、電子等
‧指標台商:台塑
‧台商家數:約47家

█平陽
‧產業別:紡織、成衣、製鞋、汽機車零組件、鋼鐵、食品加工、石化、輪胎等
‧指標台商:凱勝、鋒明
‧台商家數:約1,763家

資料來源:經濟部國貿局 整理:林洧楨


投資越南的國家,台灣第4高

█國家:韓國
累計投資金額(億美元):577
有效外資投資總金額占比:18.10%

█國家:日本
累計投資金額(億美元):495
有效外資投資總金額占比:15.53%

█國家:新加玻
累計投資金額(億美元):422
有效外資投資總金額占比:13.24%

█國家:台灣
累計投資金額(億美元):309
有效外資投資總金額占比:9.69%

█國家:維京群島
累計投資金額(億美元):226
有效外資總金額占比:7.09%

註:統計區間為1988年~2017年,越南2017年累計有效外資投資總金額約3,187億美元
資料來源:越南計畫投資部 整理:林洧楨


三星壯大、鴻海插旗,掀台韓手機戰

人到、廠到、錢到。根據越南投資部統計,2017年流入越南的外商直接投資金額約175億美元,創歷史新高,今年前8個月約113億美元進帳,年增率逾9%。

越南對外資的吸引力,也讓它今年以來股市僅跌2.9%,比起台股跌9.4%、上海A股跌21.9%、港股跌13.9%,相對抗跌許多。

各路企業布局越南,也帶來各國在越南勢力的消長。

原本越南出口值超過1/3是由逾2000家台商聯手撐起,是當地拚外銷的一把手,但近年韓國三星前進北越河內,建立手機生產基地,去年底,三星從越南出口的手機,已占該公司總產量5成、超過1億支,成為獨占越南出口額兩成的超級企業,韓商也因此超越台商,成為越南外銷的最大勢力。

屬於蘋果iPhone供應鏈的鴻海集團,雖原本就插旗越南,但發展有限。鴻海董事長郭台銘近期預言,這場中美貿易戰將延燒10年,還點名越南將是最大贏家,準備加碼布局越南。鴻海、三星的越南基地都在河內,將點燃的台韓手機大戰,鴻海勝負攸關台商能否搶回越南外銷王的地位。

「坐上飛機發現,到處都是台商,就像是20年前大家搶著進中國的那種情緒。」越南仁美商標織造總經理郭順德說。

趁變局升級,
只複製中國經驗會完蛋

在眾多台商口中,越南是改革開放剛起步的社會主義國家,除與中國不同、有語言障礙之外,像極十幾年前的中國,因此新台商幾乎都同意「這是最容易複製中國經驗」的國家。

但這是解藥?還是毒藥?

凱勝家具總裁羅子文是2004年、上一波中美貿易戰時,放棄中國、前進越南的台商先行者,當時從中國製造家具銷美平均要被課逾11%的懲罰性關稅,吃掉產品一半利潤,因此他決定跨國遷廠,如今羅子文成為年營收逾億美元、獨占越南家具出口總金額5%的越南家具王。

站穩越南後,他正評估到菲律賓設廠分散風險。對於想複製中國經驗到越南者,他直言:「如果企業這樣想,來越南頂多10年內一定完蛋!」因為這不過是繼續追逐廉價勞工來降低成本的毒藥思維,一定要破除,羅子文的親身經歷是,企業遷移策略應該「趁變局,做升級。」

「我是讓在中國想轉變的東西,變成在越南發生。」他說。

事實上,能在越南落地生根闖出一片天的台商,成功原因都在於不斷改革創新。在凱勝,我們看到用一條龍生產模式克服在地早年無供應鏈的難題,成為越南家具王之後,進一步將明年定為企業的改造年,計畫投入1000萬美元做自動化,早一步為越南工資起漲衝擊做準備。

在仁美商標,郭順德拿出自家生產的一片式緹花鞋面布,強調如果不是這種新技術的精進,能幫下游鞋廠省下約60%包含貼合等二次加工的人力,是不可能有辦法搶到這一波的中國轉單,有單一鞋款訂單甚至滿到明年八月。

回到鋒明2105年重建的新廠,短時間內就躋身法商迪卡儂供應商,就是厲行精實管理改革的結果,在穩定的本業發展支持下,才有餘力發展出工業地產開發與招商的新能耐。

這些先行者說,台商拔營時,一定要思考自己的競爭優勢,絕不能只是追逐低關稅。上述趁變局做升級的做法,正好給這波急忙想逃離中國的廠商,一些啟示。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622期 2018-12-13

台商撤逃中國 倒數9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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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邊境公路通關貨車排隊2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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