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第一次碰面,歐巴馬就遲到。

那天,歐巴馬以實習生身分,向他在芝加哥盛德律師事務所的「上級」、已成為初級律師的蜜雪兒報到(編按:為便於分辨,歐巴馬夫妻在此分別稱為歐巴馬、蜜雪兒)。

當時,蜜雪兒還在辦公室裡抱怨,這個破格在大一就通過面試成為實習生、被同事們視為「神童」的歐巴馬,到底何方神聖?她沒想到的是,這個遲到大王,將在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後,與她相戀,成為一生伴侶。

他們在一九九二年結婚,迄今二十六年,兩人從不吝於對外展現恩愛。今年結婚紀念日,歐巴馬更公開告白:「妳一直是個非凡的伴侶,一個永遠能讓我開懷大笑的人,也是我最喜歡一起遊歷世界的人。」

曾為蜜雪兒作傳的美國西北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斯萊文(Peter Slevin),在與歐巴馬夫妻的友人訪談時,這麼形容:「蜜雪兒是歐巴馬的『真北』(編按:true north,意指人生方向)。」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蜜雪兒與歐巴馬這段婚姻長跑,也經歷過所有夫妻都會遇上的難題:曾因丈夫從政參選而激烈爭吵;曾因流產並辛苦接受人工受孕療程而埋怨丈夫;她為了兼顧家庭,一度把全職工作改為兼職;兩人還曾為歐巴馬忙於工作、關係失衡,而進行婚姻諮商。

「遮掉蜜雪兒的頭銜,你會發現,她所經歷的婚姻過程,跟所有職業婦女都一樣,」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陳宜倩說,「她蠟燭兩頭燒,要照顧孩子,還要維繫親密關係⋯⋯。」

蜜雪兒在事業上,無疑是個成功女性。早在歐巴馬還在念法學院一年級時,她就成為律所唯一黑人律師。婚後十餘年,她出任芝加哥大學醫療中心執行董事、副總裁,年薪比時任聯邦參議員的歐巴馬高近一倍。她一直表現出色,且位居要職。

但她渴望完整的家,為此做出取捨。在婚姻路上,她始終思索的是:兼顧職場和家庭,但前提是兩者能平衡。而這樣的掙扎與憂慮,其實極少發生在丈夫身上。

「因為職場的規範是很男性的,以前只有男人是勞工、進入公共領域工作,所以家庭時間是按照男性朝九晚五(工時)安排的,在談兼顧家庭與工作時,都是(職業)女性在談。」陳宜倩說。

婚姻,讓她學到平衡……

28歲

1992年與歐巴馬結婚

29歲
加入芝加哥非營利組織「公眾聯盟」,培育年輕人

32歲
擔任芝加哥大學副院長;歐巴馬當選伊利諾州州參議員

34歲
人工受孕,大女兒瑪莉亞出生,芝大工作改兼職;其後歐巴馬連任州參議員失利

40歲
歐巴馬當選為美國參議院唯一黑人參議員

41歲
擔任芝加哥大學醫院社區和對外事務執行董事

43歲
歐巴馬宣布參選美國總統

整理:管婺媛

向丈夫發球!
議會急件VS.女兒發燒,她讓歐巴馬決定去留

蜜雪兒曾經流產,並接受辛苦的人工受孕,那是她婚姻的第一次考驗,是她第一次埋怨歐巴馬從政,也是第一次,她感受到女性在生育上所需承受的重擔。

她在自傳中描述,為了懷孕,她夜夜獨自一人在公寓浴室裡,拿著催卵針插進自己的大腿。但同時,歐巴馬不必因此而停止日常業務。雖然他也閱讀了各種人工受孕的文獻資料,但實際上,男性在這過程中,只需要提供精子。

大女兒瑪莉亞在一九九八年出生,歐巴馬的政治工作仍馬不停蹄。為了照顧家庭,蜜雪兒還將在芝加哥大學社區服務中心的全職工作,改為兼職。

「生活中所有界線都模糊不清!」蜜雪兒原以為兼職是她可完美實踐職業婦女的機會,但實情是,工作沒減少,薪資卻減半,她還是蠟燭兩頭燒。

但,蜜雪兒並沒有讓自己成為婚姻裡的「受害者」。她在幾次事件中,找出了平衡的解方。

頭一回,是一家人難得在夏威夷度假,伊利諾州議會緊急通知歐巴馬在四十八小時內趕回去對犯罪法案進行表決投票。原本歐巴馬已調整班機,但襁褓中的瑪莉亞突然發起高燒。

抱著哭泣的女兒,蜜雪兒沒有開口,她等著歐巴馬做出抉擇。最後,歐巴馬決定以家人為重,向議會請假,卻也因此被政敵無情攻擊。

陳宜倩指出,通常妻子會主動「體貼」另一半,將家事一肩扛起,但其實親密關係就像對打網球,球掉在誰的領域裡,誰就要把球接起來打;「若你主動,就會讓對方失去學習的機會,他也許會請求協助,也許會問該怎麼辦?這樣才能開啟討論。」

對老闆坦白!
為分擔家計,抱著小孩去面試工作

第二回,是二女兒莎夏出生,蜜雪兒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分擔家計(夫妻倆都還有學貸要還),正巧,芝加哥大學醫學中心邀她出任社區服務推廣的要職。

她沒有保母,時刻得在餵奶、送老大上學,以及配合丈夫忙亂政治行程中打轉。但,她想要這份工作,於是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抱著莎夏去面談。她明確傳遞了自己的家庭處境,同時也得到了這份工作。

她不委曲求全,也不做任何遮掩,真實的呈現一個職業婦女面臨的現實狀況。

為自己而活!
訂家庭時程,要歐巴馬配合家人作息

第三回,是歐巴馬工作滿檔,疏於家庭經營,讓蜜雪兒難以忍耐。

一開始,當時有兼職工作的她,選擇「等」。她讓女兒晚點睡,等爸爸回家;她讓自己餓肚子,等老公吃晚餐。但,每回在電話上說「我快到家」的歐巴馬,始終讓她苦等,有時歸途中甚至抽空去健身房。於是,蜜雪兒等出了悶氣與怨懟。

這其實是很多女性面臨的傳統家庭模式:以出外工作者的生活來規畫自己的行程。久之,苦等的一方會因此感到失落,成了關係撕裂的開始。

但,蜜雪兒沒照著傳統路徑走,她改變策略。

她拉著歐巴馬去做婚姻諮商,開誠布公說出心裡話。同時,她找回關係中的主動權,設定每日行程,清晨,她請母親來家中照顧孩子,自己出門上健身房;晚間六點半女兒們固定吃晚餐、七點洗澡、八點睡覺。她與女兒不再等爸爸回家,換成爸爸必須配合她們的時間。

蜜雪兒把球擊向丈夫,讓他學著接球。

「我從自己身上學到的事就是,快樂決定在我,我開始做更多運動、尋求協助,不是從他(歐巴馬)身上,而是從其他人身上。」蜜雪兒曾在受訪時說,「我停止(因為婚姻出狀況)感到罪惡。」

「她採取主動、立下規範,要先生參與,因為這也是他的責任,這是很有力量的行動。」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系教授趙文滔分析,蜜雪兒一直在挑戰中尋找平衡,而非只是哀怨。

不只如此,蜜雪兒的親密關係經營之道,還包括給予對方空間。在家裡,始終有一個專屬歐巴馬的「小窩」,歐巴馬在那兒寫書、讀報、看資料,書本與紙屑四處亂堆,愛整齊與紀律的蜜雪兒忍住不管。她偶爾會進去「探望」他,但從不久留。對歐巴馬而言,小窩是一個神聖處所;對蜜雪兒來說,則只須讓小窩有一扇門,關上它,就看不到裡頭的雜亂。

在婚姻裡,或許有時需要取捨或犧牲,但蜜雪兒讓我們看到,用更有創意的方式找到新的平衡。

搶先書摘》歐巴馬選上總統,一家人被放大關注

「巴拉克摟著我,像是要確保我在他身邊」

就在晚上十點整,網路上開始出現我老公面帶微笑的照片,宣布巴拉克.海珊.歐巴馬將成為美國第四十四任總統。

他做到了,我們都做到了。這似乎不太可能,但我們贏得有道理。

在這個時刻,我覺得家人好像從大炮發射出來,被拋進某個奇怪的水底世界。即使我們快速移動並接受精確引導,特勤人員揮手要我們進入貨運電梯,坐進在飯店後門出口等候的廂型車,但所有事情好像都很緩慢,像在水中那樣扭曲。我們走出去時,我有呼吸到外頭的空氣嗎?有跟那位幫我們開門的人道謝嗎?有沒有面帶微笑?我不知道。感覺就好像還在拚命游泳,想回到現實。我看到女兒們一臉倦容。我已經先讓她們做好心理準備,解釋無論爸爸是贏是輸,我們都會在公園裡舉行一場熱鬧滾滾的大型慶祝晚會。

現在,我們在警方車隊護送下,沿著湖濱大道往南駛向格蘭特公園。從小到大,我已經走過這條路好幾百次。這是我從小到大居住的城市,對我來說,這裡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然而那天晚上的感覺卻不一樣,這裡變得出奇安靜。好像我們被暫停在時空中,有點像是在夢裡。

瑪莉亞坐在廂型車裡,一直專心往窗外看。

「爸爸,」她說,聲音滿是歉意,「路上沒有人。我覺得沒有人會參加你的慶祝晚會。」

巴拉克和我互看一眼後,開始大笑。就在那時,我們發現路上只有我們這輛車和護送車隊。巴拉克當選總統了,特勤人員已經徹底清空湖濱大道整個區域,封鎖沿路上的每個十字路口。我們很快就知道,這是護送總統的標準防護措施。但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新的體驗。

我摟著瑪莉亞說:「親愛的,人已經在那裡了。別擔心,他們等著我們。」

人們確實在那裡。超過二十萬人擠進格蘭特公園。我們下車時,聽到人群發出一陣期待的聲響,我們被引進一個白色帳棚。巴拉克摟著我,好像是要確保我在他身邊。

幾分鐘後我們四人走上舞台,我握著瑪莉亞的手,巴拉克握著莎夏的手。我看到舞台周圍豎起一道厚厚的防彈玻璃牆。現場人山人海,許多人揮舞著美國國旗。我的大腦無法處理這些景象,這一切都大到讓我無法招架。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618期 2018-11-15

成為價值強者 蜜雪兒.歐巴馬

惡意無所不在的年代
「當別人低劣攻擊,我們要高尚回應」

前白宮第一夫人全球搶先書摘》
她如何打敗貧富差距、族群對立、職業婦女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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