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傍晚,臺灣大學校園椰林大道上的傅鐘,綁著滿滿的黃絲帶,一名校友拿著看板激動的說:「我的女兒也要從這裡畢業了,但畢業證書上卻沒校長名字,能看嗎?」

這天,是教育部駁回台大新校長聘任案的首個工作日。去年6月,台大前校長楊泮池卸任,台大先花了半年選出新校長管中閔,再歷經112天爭議,最終卻遭教育部否決,震驚各界,即便台大要有新的領導人,最快還要等半年。

台大已近11個月沒有正式校長,校務多半懸而未決。

例如,今年台大在高教深耕計畫中僅拿到18億元補助,比起過去每年平均30億元,少了四成,「這等於校內要重新分配資源,這面臨跨部門的協調溝通難題,台大現在處於集體領導,沒人能做最後裁示。」台大應用力學所教授王立昇觀察。

關鍵一》綠委快速出手
把單純選校長變政治事件

第一學府台大,正因校長人選難產,競爭力被拖垮。現今,還演變成校園自主跟政治介入的意識形態之爭。這件事,為何演變至此?

今年1月5日,台大校長候選人管中閔出線當選,一匹「黑馬」躍上檯面,頓時成鎂光燈焦點。

有意思的是,或許正因他是出乎所有派系意料之外的「黑馬」,當選後,相關爭議也以極快速度浮上檯面。當選4天之內,其兼任台灣大哥大獨董事件爆發,民進黨、時代力量立院黨團也「立刻」要求教育部,必須讓台大校長遴選委員會釐清疑義,否則不得聘任。一個單純的校長遴選,自此變成政治事件。

獨董爭議在於,這次台大校長遴選委員中,其中一名就是富邦金董事長蔡明興,兩人在校長遴選時,理應迴避。

然而,先遑論誰對誰錯。此階段,教育部原可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去處理此案:高度尊重大學自治的精神,以形式審查核可台大遴選委員會的決議,通過校長任命。同時,若對管的兼職合法性有疑慮,需要做資格與能力的實質審查,可讓其上任之後,另以其他法律途徑處理,把實質審查的責任,留在台大校園內。

然而,這個階段,綠營立委快速出手,卻讓此事變成了燙手山芋,我們今日看到的結果是:教育部在當時的時間點,並未明確作出切割。風暴,從台大校園內一路蔓延到政壇。

關鍵二》台大、教部踢皮球
各方各自解讀,升高對立

其實,教育部不是沒有想過實質審查的責任,交還給台大。1月12日到3月1日,教育部和監察院發出九次公文給台大,要求台大確認管當選資格、遴選會會議決選方式,但直到3月24日,台大才召開臨時校務會議,長達七小時的會議結論竟是:擱置五項提案,如成立台大校長遴選爭議委員會調查小組,或是要求釐清管中閔學術倫理爭議等決議。

1月到3月之間,台大校方與教育部長達兩個月的互踢皮球之戰,就是案件越滾越大的原因!

大家為何互踢皮球?關鍵在,台大校長的遴選,本就牽涉到校內派系與學閥之爭,又因於管中閔曾擔任馬英九政府時代的政務官,當選後的諸多爭議,又是由綠營爆出,讓這場校長爭奪戰,演變成藍綠陣營之間的角逐,顯得更敏感。

此外,對台大而言,若是大張旗鼓徹查獨董兼職和利益迴避等問題,恐得罪台大金主們。根據證交所公布的資訊,在上市、上櫃、興櫃公司擔任獨董的台大老師,就將近一百四十人。

當當事人未對此事件當責時,各方就會用不同的角度去討論此議題,讓對立不斷升高。

如,有人主張:管中閔兼任台哥大獨立董事不算利益掛鉤,畢竟獨董其實是主責監察功能,外界對此事太小題大作。立委曾銘宗甚至說:如果教育部認為管中閔違法,恐怕八成兼任獨董的教授都違法。

有人以道德標準切入:雖然管中閔有報備獨董事宜,但在參選人資格上並未註明,這也形成瑕疵,台大之前雖被報備,但在遴選過程中未注意此事,流程管理也有問題。

關鍵三》新教長火速拔管
為何不尊重選舉又調查?

4月中,前教育部長潘文忠請辭,意外讓此僵持的案件出現進展。

4月19日,新教育部長吳茂昆上任,只花了8天,駁回校長聘任人事,但「拔管」理由,竟是倒退回3個月前的獨董爭議,一切又回到原點。但直到此時,事情已演變成是:政府正強烈干預學術自由的論述,台灣大學自治的進程,正在倒退。

對教育部而言,即便法律給予教育部介入大學自治的空間,但是,我們想問的基本問題是:教育部對於大學自治的信仰有多高?教育部身為主管機關,若在一開始就拉高層次處理該案,一面尊重台大選出校長的結果,另一面再依法調查台大和管中閔兩者的問題,或許今日就不會陷入此境地。擺盪的結果,就是讓主管機關自己陷入挺管與不挺管的藍綠之爭。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總統當選人川普,在選舉前爆出「通俄門事件」爭議,最後選舉結果川普僅以些微差距當選,在民主選舉的程序正義下,川普仍如期就職,讓美國不至於沒有「領導人」,而美國司法機關亦行使其職權,持續調查川普,這讓「民主選舉」與「司法調查」在同一個天平上被看待。

對於台大而言,要求校園自治是對的,但要求自治之餘,自己是否真做好治理了嗎?

3月24日的臨時校務會議,外界期待台大校方取得自主權後,能好好討論爭議事件始末。然而結果竟是五個關鍵爭議全被擱置。

權利,與義務是相當的,唯有認清這點,這個台大校長遴選案,對台灣才能真正產生意義。而現實是,我們已無太多時間去內耗。

就在台大新校長一直難產之際,一位台大工學院的教授告訴我們,香港大學才剛又來大舉挖角台大老師,開出三倍年薪的優渥條件,人數超過10人,「以前他們來很難挖,台大多少有點光環,但這件事,可能是人才逃難的最後一根稻草。」

台大拔管案尚未落幕,但後續的骨牌效應,恐怕才正要開始延燒。

教育部、台大處理都失當!選校長竟變全台風暴

階段一:教育部失手!
1/5管中閔當選台大校長,被質疑台灣大獨董身分
・與校長遴選委員富邦金董事長蔡明興有利益迴避問題
1/10 台大將遴選結果報請教育部聘任
1/23 綠委出手:民進黨、時代力量要求教育部,須讓遴選委員會釐清疑義,否則不得進行聘任(但數日後撤回)
1/25 台大回覆教育部,指出管中閔2017年6月報備當獨董,遴選7月啟動,未違反遴選法規。但未解釋為何遴選沒揭露及做利益迴避

*點評:教育部沒切割 爭議擴大
教育部原可先尊重大學自治精神,以形式審查核可台大遴選委員會的決議。同時,若對管的兼職合法性有疑慮,需要做資格的實質審查,可讓其上任之後,以其他法律途徑處理

階段二:台大失分!
1/25 綠委再出手,指管中閔論文抄襲
・管中閔聯名發表的論文,被控涉抄襲學生論文。共同作者澄清,是學生引用研究手稿,爆料者倒因為果。台大不立案調查
3/16 《新頭殼》報導,指管中閔曾於廈門、西安交大等任教,廈大網頁列管中閔為授課專業導師,但台大認定合法
3/24 台大拋球回教育部,要求自行審理
・校務會議針對管中閔5項爭議提案,全擱置無決議,改請教育部依法行政
4/12 問題延燒到蔡英文政府層面
・前教育部長潘文忠請辭。發聲明指管中閔、遴選會與校務會議對於爭議不對外說明,本案恐持續受到政治化攻擊

*點評:台大消極 5項爭議全擱置
這階段台大其實可透過校務會議,將管案爭議的實質審核權留在校園內,但卻態度消極,使風波再擴大

階段三:校園自主倒退!
4/25 教育部召開第2次跨部會諮詢小組會議,釐清管中閔爭議
4/27 教育部宣布駁回管中閔聘任案
・以管中閔擔任獨董,有重大利益未迴避的適法疑慮為由駁回。駁回理由薄弱,且與3個月前相同,爭議再擴大
4/28 台大針對教育部駁回發表聲明,主張是對大學自主精神的重大傷害
4/30 台大遴委會:不會重啟遴選
・教育部:若遴委會不重啟遴選,台大應召開校務會議討論
・管中閔神隱3個月後,開始接受採訪指不排除走法律途徑,在臉書轉發「敦促教育部退出政治干預,尊重大學自主」連署表單

*點評:風暴升級為危害學術自由
議題脫離挺管、卡管,升高為危害大學自治的重大議題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590期 2018-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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