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千人大罷工,你選擇妥協?還是戰到底?

三十一歲的鄭吉君選擇了後者,勇敢迎戰挑起罷工的工會,這就是逆境商數(AQ)裡的「控制力」,是面對逆境時能夠冷靜的控制恐懼情緒,進而去面對、處理逆境的能力。

那是柬埔寨最嚴重的一次罷工。

「副總(經理),工廠出狀況,很多員工罷工,接下來怎麼辦?」二○一五年六月十七日,全球電源器大廠冠德科技二代、副總經理鄭吉君,剛回台灣就接獲來自柬埔寨的緊急電話。

隔天,他立刻搭機趕回柬埔寨,驅車進入工廠大門時,「我永遠忘不了那個畫面,」鄭吉君說,從大門到廠區前約兩公里長的馬路上,站滿了數百名工人,原本和藹可親的工人,卻「變了臉」,窮凶惡極的沿路狂罵老闆。

參與罷工的,不止工廠的工人,連同從金邊前來應援的工會高達十七個,是柬埔寨罷工事件中,參與工會最多的一次。

冠德科技是小功率電源器的全球大廠,總部在台灣,工廠設在中國深圳、廣西北海,柬埔寨工廠去年初剛完工,是第一家在柬埔寨設廠的台灣電子廠,也是當地規模最大的電子廠。

鄭吉君是董事長鄭淳正的長子,也是柬埔寨廠的負責人,他從購買土地開始,便參與柬埔寨工廠的興建、運作,一點一滴看著工廠從無到有;罷工,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經驗。

「剛開始,我也很慌,」鄭吉君說,找官方處理,竟要他們「以和為貴」。這時,公司有兩派意見,一派是妥協派,主張花錢了事,趕快讓工廠恢復生產,另一派主張「不妥協」,因為一旦妥協,工廠就永遠被工會控制,予取予求。

當時柬埔寨的台商,以製造業為主,面對罷工,近九成以上都是妥協,花錢了事,造成工會力量強大,罷工天期,一次比一次長。大家心知肚明,「妥協」是下策,卻沒人有勇氣對抗工會。

「不妥協,是我唯一可走的路」
他用三招,讓罷工損失不到營收一%

「不妥協,是我確信唯一可以走的一條路 。」雖然只有三十歲,鄭吉君選擇了一條困難的路走。

他兵分三路,處理罷工:第一、保護工廠,請員工製作台灣街頭運動常見的拒馬,擋在工廠前面;第二、研究罷工訴求,請律師一條條比對當地的勞動法令,只要法令有規定,一律照辦。例如,法令規定,廁所沒放肥皂是違法,就立刻補上;要設托兒所、免費的醫務室,立刻設立;孕婦要提早十分鐘下班,他們就讓孕婦提早十五分鐘下班。

第三、凝聚共識。「我最怕的,是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堅持(不妥協),」他說,凝聚共識的難度很高,他每天「連哄帶騙」幫有意妥協的長輩洗腦,他深怕這股力量,隨著罷工天數增加逐漸瓦解。

三個禮拜後,最後一次協調會在省政府召開,十七個工會代表全部出席,鄭吉君帶著兩位律師,工會代表看到他帶律師來,以為他們即將妥協,工會代表帶著勝利微笑,互比OK手勢,更搶著發言,講了兩、三個小時才停止。

最後,鄭吉君做結論,他用中文緩緩的說:「你們的要求,我們都聽到了,但是,這些要求不合法,也不合理,所以,我們通通不答應。」現場的翻譯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才把他的結論翻譯出來,工會代表聽完,現場鴉雀無聲。

工會代表沒想到罷工劇本竟然走樣,陸陸續續閃人,十七個工會的代表,剩下四個在現場。

一個禮拜後,罷工落幕,歷時二十八天的罷工事件宣告結束,公司損失了一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千萬元,僅占冠德去年營收新台幣三十四億五千萬元,不到百分之一。

更大的收穫是,由於工廠福利改善,冠德成為當地受歡迎的工廠,每次張貼求人啟示,總有數百人來應徵,罷工時工人不到兩千人,如今,不到一年,工人增加到將近七千人,成為冠德最大的工廠。

柬埔寨廠對冠德有指標意義,中國人力成本高漲,尋找下一個生產基地,是冠德老董鄭淳正最重要的經營策略,柬埔寨的人力成本不到中國的四分之一,度過罷工一役,工廠經營架構穩固,在成本下降,歐洲訂單又增加的情況下,「今年會有漂亮的成績單。」鄭淳正開心的說。

而堅持不妥協,讓工會幾乎沒有運作空間的鄭吉君,也立下戰功,成了父親認可的準接班人。

高中離家出走,在外遊蕩兩年
一個轉念,他回家從小零件開始學起

「控制力」是鄭吉君表現突出的逆境商數,而這與他的叛逆青春有關,他在高中時,是一個離家出走的叛逆小子。

鄭吉君小學、國中都念私立名校,高中卻進了一所後段班私校,受不了周遭對他含金湯匙出生、學業卻表現不佳的批評,他決定不跟父母拿錢,離家出走,在土城租房子,到超商、加油站、網咖打工與值大夜班,最後索性學校也不去了。

離家期間,他曾經房租付不出來,甚至窮到走在路上也低頭看地上有沒有十塊錢可以撿;在外遊蕩一、兩年,有一天,他在超商值大夜班拖地,邊拖邊想:「我拖地一個小時賺七十元,一樣是一小時,我為什麼要做一件附加價值這麼低的事?」一轉念,他打電話給媽媽:「我要回家。」媽媽說:「那你來公司上班,上班前,先把英文學好。」

於是爸爸先安排他到澳洲念兩年語言學校,還特別找了一個華人都沒有的地方,要他在那裡把語言學好,兩年後,父親要他到中國工作,先深圳廠、後廣西北海廠。

「他在中國工廠時,吃過不少苦頭,」冠德副總經理王茄仁說,只有國中學歷、叛逆的背景,連員工也看不起他,因為,「當時大家也沒把握他會做多久,能不能撐下去,」在深圳廠研發部,陸幹每天丟一堆專業資料給他,就沒人理他,他得從一個個小零件學起;後來廣西北海廠區要再蓋另一座新工廠,父親叫他去負責採購建材,弄到建設經理不服請辭,他還因此被老爸罵。

做採購,沒人幫他,鋼筋價格、怎麼採購,都不懂,為了掌握鋼筋的價格,他每天早上四、五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工廠,靠兩條腿去了解市況,行情懂了,採購單呈上去,卻沒有人要批,後來才知道他「擋人財路」,最後是老爸親自蓋章才過關。

想證明自己不是「了尾囝仔」
把賠錢食堂改成美食街,首日就爆滿

在廣西廠,除了生產、業務以外的工作,其餘都由他負責,食堂被員工抱怨,是他遇到的另一個難題,「吃飯是小事,但數千人吃飯就是大事,」他說,食堂很重要,因為工人的胃若沒有照顧好,會心生不滿,當時食堂賠錢經營,卻讓員工抱怨,但,食堂改造卻困難重重,因為廚師根本管不動。

他想到一個方法。在工廠另一空間,隔出三、四十間小店面,仿效台灣美食街概念,外包招商,收租金,工廠成立一個小組,負責稽查食材是否新鮮,結果,美食街開張第一天就爆滿,沒多久,美食街就取代食堂,成為員工最愛,廚師陸續請辭,靠市場機制,解決了員工「吃」的問題。

從二十歲進工廠第一天開始,他每天都在上千人的工廠裡處理難題,但,大家都冷眼旁觀這個叛逆的「老闆囝仔」能做什麼事,「我感覺,連我父母也怕我丟人現眼。」他說。

少年時期,外界的眼光,讓他備感壓力,要逃離;成年後,外界不信任的眼光,卻成了他克服逆境的動力,因為,他想在老爸面前證明自己不是「了尾囝仔」(台語:沒用的小孩),也不想讓老爸丟臉。

異鄉談判,差點被開槍擊斃
「跑,就什麼都沒了」,終化解危機

這是在二○一四年剛買下柬埔寨農地時所發生的事,當時,他差點被開槍擊斃。

二○一四年農曆年後,柬埔寨廠的土地剛買好,兩、三億元款項付清後,土地權狀還沒拿到,仲介卻突然不見人影,想辦法透過銀行管道,才找到仲介地址,鄭吉君一行六個人,開了一部車,浩浩蕩蕩準備去談判,沒想到,才踏進房仲家門,就看到對方穿著短褲,手拿一把銀色手槍,對準他們,這時,其他五個人轉身就逃,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手槍。

「根據法律,入侵民宅,我可打死你。」對方拿槍指著他,用英文重複這句話。

「我逃,那誰留下來?」鄭吉君說,當時他心裡想:「跑,就什麼都沒了。」這塊地的錢已經付了,頭已經洗下去,新工廠原訂一六年要出貨,如果連他也逃了,工廠就真的沒了,這時,不知道哪來的膽量,他硬著頭皮向前踏一步,用英文慢慢跟對方說明,緩和對方情緒,這時,媽媽也來了,母子兩人一起談判,最後,對方鬆口,交出所有權狀,危機化解。

為什麼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能夠臨危不亂?因為,他想獲得父親的認同與員工的尊重,父親的一生就是工廠人生,他像父親一樣,也把工廠當成他的全部,當人生的目標明確,過程中的苦難,就會勇敢面對,一次次逆境,操練出他超齡的成熟與情緒控制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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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535期 2017-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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