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出身,終結種族屠殺,強勢領導國家從分裂中團結的總統,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安全人員開門,讓我們走進盧安達總統保羅.卡加梅(Paul Kagame)的會客室,卡加梅主動站了起來,伸出手迎接我們。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身形高瘦的卡加梅擁有博士學位,戴著黑框眼鏡,看來毫無軍人的嚴肅氣息,反而充滿文人的溫文談吐。

小檔案_卡加梅

出生:1957年
學歷:印度韋洛爾科技大學榮譽哲學博士、美國基督教會大學名譽博士
經歷:盧安達副總統兼國防部長、愛國陣線軍事領導人、主席
現職:盧安達總統(2000年上任)
《金融時報》稱他:全球最善謀略的領導者之一
美國前總統柯林頓稱他:當代最偉大的領導人之一

他就像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李執政三十一年,以強權手腕把新加坡從一無所有的小島,變成全球最易經商的國家;卡加梅走同樣路線,一手把持政權,一手振興經濟,邁向非洲新加坡之路。他的任期最長可望達三十四年,超越李光耀,成為全球在位最久的民選總統領導者。

他被國際媒體指控專政、扼殺媒體自由,但各界對他促進盧安達經濟發展,卻一面倒的給予正面評價。英國前首相東尼.布萊爾、美國前總統柯林頓更盛讚他是「當代最偉大的領導人之一」。

《商業周刊》遠赴盧安達,採訪這位政治經濟強人,看他如何用經商思維治理國家,我們發現他不僅只是想改變盧安達,他更想用盧安達的故事改變整個非洲。以下是專訪精華摘要。

找優勢,讓好點子成真
讓年輕人、小孩理解科技, 我們要成為主導者、非洲的原動力。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盧安達在世界銀行的創新排名,曾一度拿下全非洲第一成績。你試圖將盧安達打造成非洲矽谷,為什麼你有這樣的野心?

卡加梅答(以下簡稱答):科技一直是加速器,如果你懂得運用它的話,它可以讓一切發生。科技影響我們在做的一切,包含商業經濟、市場,投資等等,這是為什麼一開始就聚焦在科技的原因。讓年輕人,甚至小孩理解,科技是什麼?我們很想讓自己成為(全球市場的)主要玩家,我不認為這生產力能從其他國家來,我們要成為主導者、成為非洲大陸的原動力,成為全球系統的一部分,這是點子的發想緣起。

問:你有哪些實際作為讓盧安達成為非洲最創新的國家?

答:我們在很多方面已經是第一名了,都市化、科技化設施的第一,更大的目標是讓盧安達要成為非洲開發計畫的一大部分,例如智能非洲(Smart Africa,編按:由非洲七國元首於二○一三年發起的創新聯盟,卡加梅擔任董事會主席;旨在引進訊息與通訊技術(ICT),促進非洲各國經濟合作與商業發展。)初衷是瞭望國際事件,理解為何非洲落後於其他國家,這樣一來,可以依此建立制度、多樣性的產業,找出國家的優勢,鼓勵有創新點子的民眾,把想法變成有形的產品或服務。目標已經設定好,你要有這些方法帶領人們去達成,這是為什麼政府正建立制度、到處找資源。

談管理:先拿回控制權
如果非洲不能創造自己的生產力,
最後只會淪為在巢裡等援助的人。

問:盧安達模式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因為你帶來融合,讓國家走過這二十年歷史。我想知道過去二十年,怎麼做到的?

答:和解是一串的不滿,很多人認為是一方取跟一方捨,這是我們學到的教訓,執著關注大屠殺歷史的話,這樣沒有贏家,每個人都是輸家。要關注的是,為何會發生?(問題)源頭在哪?如果強調過去讓全民皆輸,為何要繼續這麼做?不如換個方式,我們要從過去學到教訓,注視彼此的雙眼,告訴對方,我們值得比過去更好。

為何我們做得到團結融合?人都得從沉重的過去學習,不然會失去方向、無所適從。認識到這點後,走向它、面對它。如果全民團結、運用多樣性,團結、建造國家,我們可以成為贏家,這是過程。政府部門的工作,就是確定每個人都能參與、貢獻、提供所長。很幸運的,我們看起來很成功。

問:你被認為是非洲優秀的領導者,你怎麼看非洲的未來?特別是從管理的角度來看。

答:首先,好的管理不是設定好,然後你(人民)就會跟著走。如果你看全世界的政府治理,到處都是問題,(每個國家)都是從困境中掙扎來的。非洲是從過去的歷史掙扎來的,這跟非洲過去的歷史有關,不同的時間,當過去沒有標準、被不同國家管理,在這之前,殖民制、奴隸制充斥,非洲很長的時間沒有機會。

非洲必須重新自我定義,重新定義自己的問題,一定要拿回未來的控制權。國際社會提供了各種層面的協助,但如果非洲不能利用機會汲取,掌握機會創造生產力,那這些都沒有用,最後,只會淪為在巢裡等援助的人。

求蛻變,不能永遠等施捨
剛開始我們接受援助,但也思考未來,
所以我們行動,這裡面沒有魔術。

問:盧安達是重新定義自己很好的例子,我可以在六小時內在盧安達成立一家公司,有人說,你像企業CEO一樣領導國家、運作組織,你怎麼讓國家民主,運作得像公司組織,讓它變得更有效率?

答:當你嘗試某些事,而且有好的結果,你就可以拿著結果說,能走到這一步,是因為做了這些,那為何不多做一點這些事,以達到更多想要的目的呢?當然,因為盧安達必須扭轉其定位,勢必要做出改變。

起初,我們曾接受援助,如:衣服、食物等,但當時已經開始思考,國家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對於外界給予的,我們心存感激,但他們不可能永遠施捨我們,這是我們開始行動、改變這一切的能量來源,這裡面沒有魔術,如今的這一切,也不是奇蹟。

這也是盧安達能與其他非洲國家分享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盧安達過去的處境,及它的現況,盧安達正告訴大家,如果我們做得到,那麼你們也做得到。這不是專屬於盧安達,或是在盧安達才會發生的事。我們實際經歷這一切,並從中獲得成長,我們很高興,可以讓其他面臨類似情況的人,當成最好的借鏡。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1512期 2016-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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