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天三餐。一個四十歲的人,這輩子大概吃過四萬頓的餐;五十歲的人,大約嘗過五萬頓餐。

回首漫長人生與龐大的飲食記憶中,讓你最刻骨銘心的那一道食物是什麼?鮑魚排翅、滿漢全席,還是一塊蘿蔔糕?細細回想,這道食物必然與你生命有過深度的交會,那樣的交會,讓它已不再只是一道食物,而是嵌入歲月,成為你的生命。

那道食物是什麼?

永豐餘董事長何壽川,想起五十年前,母親的蘿蔔糕。一個台南大家族的長媳,站在廚房裡的大蒸籠旁,從少婦站到鬢已飄白的九十歲老婦,她手中的糕點維繫著家族興旺。何家的女人,從何壽川的母親、妻子、女兒與媳婦在耳濡目染下都會做蘿蔔糕,米與蘿蔔在她們的手中拌和著、傳承著。一塊小小的蘿蔔糕,在何家卻有不同的意義。

同樣的,一罐奶油,在攝影大師柯錫杰的生命中,也有不同的體悟。柯錫杰曾經吃過五年的牢飯,鐵籠裡的歲月,讓他畢生難忘的是六嫂探監帶來的澳洲「ALLOWRIE」奶油。

「那是一個鐵罐子,我把它打開來,用湯匙挖來拌飯,再淋醬油,啊,我只覺得那是天下最香、最美味的東西了。」柯錫杰捧著飯碗,一邊吃一邊默默流淚,和著淚把飯吞了,奶油什麼滋味記不得了,只記得心裡升起一股暖暖的、想哭的欲望。

因著這段逃兵入獄的經歷,柯錫杰對於被耽誤的青春,有了加倍彌補的想法,對人生帶有一股冒險的豪氣,「我後來覺得,人生再苦也不過如此,就要放膽去過。」

在《商業周刊》資深撰述劉佩修的筆下,一些功成名就的人回首過往,探索生命中的最難忘的那一道食物,觸動不同的情感。有人牽動的是與母親的情感,有人碰撞出創業艱辛的苦澀,有人想起戰亂中的生命韌性,有人回首到歲月中最卑微的歷程,更有人歡喜從燦爛歸於平淡的滋味。

他捫的故事傳遞出一個訊息,舌頭上的味覺與現實人生的滋味,不是平行線,而是交會線。食物只是一個引子,藉此攤開生命的歷程,沉澱過往與未來。在過年期間,這樣的咀嚼是有意義的。

過年期間,我計畫帶幾本偵探小說出國旅行,把腦袋放到另一個時空中馳騁。也祝讀者春節有不同的豐收。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898期 2005-02-03

生命之宴

何壽川三代相傳的菜頭粿,傳遞的是生生不息的家族力量;宋恭源懷念年輕時路邊攤旁的一盤菜脯蛋,那是創業後初嘗勝利的滋味;陳飛龍經歷過亂世的兵荒馬亂,一頓飽足的豬油拌飯,已成為亂世中的美好記憶。生命的經歷,都有最刻骨銘心的一餐,這些味道,透過歲月的加溫,彷彿都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重量,這些難忘的滋味,凝結成恆久不散且令人回味的「生命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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