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阿宏的故事,是從我妹妹的口中。那一剎那,我好想緊緊抱著這孩子。

幾年前,瑞芳公車站牌下總可以看到一位老婆婆背著嬰兒,一老一小的突兀身影。後來,嬰兒長大了,從老人的背上跳下來,搖搖擺擺的走路,拖著老人撿拾的大袋菜葉,或扛起老人買的米。他才六歲,一個愛玩的年紀,每次到瑞芳街上,總雀躍的巴望著商店裡的玩具。過年前,他收到一份禮物,一雙踩下去會閃閃發光的童鞋,高興的跳起來。這不過是一雙三百六十元的鞋子,看在旁人的眼中,他彷彿收到一雙三萬六千元的稀世鞋子。

他的世界,很小。老人是他的外曾祖母。他喊她「阿祖」,依著阿祖的古老閩南語牙牙學話。阿宏是被阿祖養大的孩子,他媽媽在他八個月大離去後,就再也沒回頭。所以,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媽媽」?直到從電視的肥皂劇上,他才知道每一個人都有母親,也開始有渴望。就像別的小孩都有玩具一樣,他也希望像別的孩子一樣,擁有一個媽媽。每次阿祖拜拜時,他也拿起香,求菩薩給他一個媽媽。其實,他不知道,媽媽要幹什麼。

阿宏成長於隔代教養家庭,近十年的台灣,這樣成長環境的小孩越來越多,他們沒有父母陪伴,對於愛的渴求與失衡,值得關注。隔代教養小孩人數激增,成因許多,其一是「落跑父母」增多,這是我最不以為然之處。現代人愛自己更勝於愛孩子,這還無可厚非,可惡的是,有人把孩子當流浪狗一樣,生下來後,不負養育責任。老人與小孩,何其無辜。

從《商業周刊》主筆黃惠娟的筆與資深攝影卜華志的鏡頭看阿宏的故事,我有好深的無力感。社會的關心只是一時,解決不了根本,阿宏的生命卻是一世。誰該對他的生命負責?他自己嗎?他才六歲啊!

延續「一個台灣,兩個世界」系列,我們從去年的主題「貧富差距」,移轉到今年「有、無父母陪伴長大的孩子」。商周工作小組歷經兩個月策畫、四個月採訪,這項大專題分別於本週與下週推出。由導演吳念真製作的「阿祖的兒子」電視版,也同步在九家電視台聯播。

本文出自

商業周刊第862期 2004-05-27

阿祖的兒子

距離台北50分鐘車程的地方,有個孩子,被用50年前的方式養大,爸媽不要他,阿嬤也不養他,他是阿祖的兒子。屋齡超過60年的老房子,外表斑駁生苔,凹凸的水泥地上,晒著一片片蘿蔔乾。那天夜裡,一對年輕父母敲開老房子的大門,「囝仔給妳帶,一個月萬五貼妳啦。」留下半瓶奶粉、半包尿片,這對年輕父母就落跑了。他叫阿宏,一個飄零的生命,獨自面對不可測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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