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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 | 全球話題

王維、白居易考上科舉…都靠違法才成功!看中國至今都還存在的「高考遷徙潮」

撰文者:何則文
何則文專欄 2019.05.17 7,542

今年5月,在廣東深圳市舉辦高考模擬考中,全市前10名竟然有6名出自同一個學校「富源學校」,這個模考的成績力壓深圳傳統的4大公立名校,引起了各校譁然,許多家長開始質疑考試的公正性。

這之後,深圳市教育局開始調查是否有舞弊情事,卻發現另一個奇異的現象——「高考移民」。這些突然冒出的頂尖學生,都不是深圳本地學生,通通是來自河北衡水中學的學生。這些學生基本沒有在廣東生活就學過,而是在考試前突然「轉學」來深圳的民辦學校,深圳市政府也立即當機立斷處理,取消這33位學生的報名資格

而為什麼這些北方學生要千里迢迢地跑去廣東考試呢?這在於中國戶口制度下,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社會環境背景。導致這些學生為了想擁有更好的前途,必須鋌而走險跨區「冒籍」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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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地方考,錄取機率變高

高考移民起因於各大學對各省有管制的分配名額,導致同大學,不同省份的錄取標準不一。出現了所謂的「清北臨界生」的不公平情況,也就是在河北省的分數無法考取清華、北大,但如果改在廣東報考,則考順利錄取。因為廣東學生的錄取分數比河北學生低了20幾分

這就造成了在中國學生想考上頂尖學校,不只要書讀得好,投胎也要投對位置,因為中國各地之間的教育資源與水準不一,同樣的高考,存在著各省市分別評卷,劃定錄取分數的政策。從1980年代開始,許多錄取分數較高地區考生開始往錄取率較高的省區移動,形成一波波的「高考移民」

整個高考移民的趨勢是「由北向南」、「由東向西」的「西進南下」情況,大體是從山東、河南、河北這些北方大省分移入到南方省分,這些省的特點大多是人口基數高,高中以較為填鴨、軍事化的應試管理教學,但相對地獲得全國性頂尖大學的分配錄取名額又較少,導致錄取率整體較低。

此外,像是新疆、西藏、清海等西部偏遠地區,因為發展較為落後,享有國家許多優惠政策,也成為高考移民的移入目標之一。這也造成許多位於高考優勢省市的民辦學校,為了提高學校錄取率,積極地招收其他省分的高考移民學生。開頭提到的富源學校,就是這個模式。

而衡水中學輸出高考移民的事情,也引發了全中國熱議。有輿論認為這些外地考生跑來佔名額,影響了本地學生的機會,是不公平的行為,必須要嚴懲;但也有同情的聲音表示,高考移民的原因是全國的教育資源跟制度不公平,無奈下導致的歷史共業,應該想辦法解決根本問題。

歷史上的高考移民

但其實自從中國以科舉取士後,所謂的「高考移民」就已經誕生,至今已有千餘年歷史,許多還是我們國文課本的「老朋友」。比如被顧況開玩笑說「長安居、大不易」大詩人白居易,自己就是個「高考移民」分子。

白居易祖籍山西,生在河南,戶口則是落於今天的陝西省。照理來說,他要報考科舉,應該在戶口所在地的陝西才是。但是白居易卻跑到南方的安徽去考科舉,按照大唐律法,這種「冒籍跨區」考試可是違法的。至於白居易做什麼大老遠跑去安徽考試,原因我們都知道,那就是安徽的錄取率比較高。

而另一個唐代大詩人王維也是,他籍貫在山西,卻透過京城熟人的安排,改在長安應試。柳宗元在《送辛生第序略》就寫過:「京兆尹歲貢秀才,常與百郡抗衡。」意思是京城長安錄取的秀才,可以跟一百個郡相比,可見錄取率非常之高。到今天,北京學生錄取北大清華的機率,也常常高過其他省分數倍。

到文人治國的宋代,跨區考試更蔚為風潮。不過北宋時期的情況卻與今天相反,是南方考生名額少人數多,大文豪歐陽脩曾經上奏稱:「東南進士取解者,二三千人只解二三十人,是百取一;西北取解至多不過百人,所解至十餘人,是十取一。」這是說,在南方的錄取率是100:1,北方卻是10:1,這樣天堂與地獄的錄取機會,怪不能寧願縱走千里離鄉考試了。

古代又怎樣防範冒籍考試呢?

然而從古自今,這種冒籍跨區考試都是違法的,本身就是一種舞弊的行為。也容易衍生很多問題。

乾隆皇帝一次接見紹興府通判張廷泰,那只是一個正六品官,這種小官能見皇帝可以說是機會難得了。乾隆見到他的時候照例問了他的籍貫跟經歷。張回說是北京本地人,這乾隆一生都住在北京,一聽就覺得這才不是北京口音呢。但這張廷泰就是在北京應試錄取的。

這可是一件大事情,代表了張廷泰可能就是冒籍應考的,乾隆立刻質疑他的出身。張只好回,自己是因為童年跟祖父到紹興住過,所以口音才會不同。這個理由也有可能,又不好查證,乾隆也只能認了。但是他還是大怒,下了一個聖旨:

「順天應試,例有審音御史,驗看月官,則特派九卿,科道,皆宜悉心詢察。且聯於各官引見,奏對履歷,為時無幾,尚能辨其語音。諸臣審音驗看時,如果留心聽察,南北音聲無難立辨。皆由諸臣視此等事不以為意,遂至混淆莫辨,殊失敬事之義。」

白話的說就是:「科舉設有聽口音辨認籍貫的「審音御史」來防範偽冒籍貫,但這些人真的有在做事嗎?怎麼會我乾隆一聽就找到一個冒籍的。」在清朝,即便是搬離老家,還是要回到祖父輩的籍貫第應考。在當地需要有祖墳、田產、住宅,才能應考。後來放寬為設籍20年以上,但對於考生,那等於要出生在當地了。

地域差異過大導致的分區錄取制度

而總歸一句,冒籍跨區的原因在於分區錄取,如果說全國統一試卷統一錄取,那不就解決這個問題了嗎?但其實正是因為統一錄取的體制下可能造成嚴重的地域分化問題,才開始了分區制度

在唐朝後期,因為北方戰亂,南方經濟崛起,考試內容趨向更文學性的詩賦。北方考生開始喪失優勢,讓南方人開始在科舉這件事情取得優勢。在北宋歷史上可考據的9630個進士中,北方人竟然只有4.8%。這個情況引發了南北方的激辯。當時代表南方利益的歐陽脩認為,應該以能力取勝,分數前人人平等,北方人考不好自己要檢討;但北方的司馬光確認為必須要有區域發展的正義,不然整個國家未來只有會念書南方人可以當官,北方將更為弱勢。

南北的衝突到明代進入高潮,洪武年間一次會試錄取152人竟然全部都是南方人,引發了北方士人的強烈不滿,指責出身湖南的主考官包庇舞弊。朱元璋為了緩和北方的怒火,竟然處死多位考官,親自閱卷,把錄取名額都改成北方人。明朝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最後發展出分區分榜的制度。

時至今日 各省仍努力防堵冒籍考生

由於冒籍考生嚴重影響本地考生的權益,在今天各省也努力防堵這些高考移民。海南就有規定,除了考生本人跟監護人需要在當地有戶籍外,高中更需要至少在海南就讀2年以上,才能以海南籍的應考資格。

寧夏更是規定若投靠非父母的親友,即便本人擁有當地戶口,仍只能報考區屬院校,不能以寧夏考生資格報考外省學校。

然而這樣一昧的防堵冒籍考生,對於想要兼顧各區平衡跟高考公平性還是存在很大的問題,但這個存在千年的大問題,想要找到能根本解決的方案也是十分困難。今日甚至發展出了跨國考試的模式,也就是把考生在高中送到海外華僑學校,最後以華僑身分報考,提高自身被名校錄取機率。

從此觀之,中國想要短時間內減緩高考移民的公平性問題,還是遭遇了許多挑戰。

責任編輯:呂宇真
核稿編輯:陳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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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則文

何則文,字以學,青年作家、歷史研究者、國際政治評論員與科技業主管。興趣廣泛,從行為經濟學、神經科學到歷史人類學皆有涉略。文章散見於天下雜誌換日線、關鍵評論網、風傳媒、ETtoday新聞雲、新加坡聯合早報等海內外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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