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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 | 全球話題

七百公里牆下,這是巴勒斯坦的日常

撰文者:劉致昕
商周茶館 2017.08.18 496
巴國村民用燃燒廢輪胎,抗議聯外幹道被封鎖。(來源.王文彥)

跟爸媽說要去巴勒斯坦,他們沒什麼反應。

直到我傳了照片報平安,他們才發現,喔!是那個以色列旁邊的巴勒斯坦,人肉炸彈、恐怖攻擊的巴勒斯坦!

什麼是真實的以巴現場呢?一直到要離開的那一刻,還是覺得沒辦法接受,這一切怎麼可能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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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家、採買、出遊都要排隊盤查

巴勒斯坦沒有機場,飛機降落以色列,然後搭巴士到耶路撒冷,再從耶路撒冷搭巴士到檢查哨,過檢查哨,才算抵達。檢查哨是一個快速累積憤怒的地方。憑什麼?你一邊排隊心裡就會一直問,憑什麼我今天要回家的路上,要排隊,拿著我們證件,過安檢。我們外國人不太會有問題,不要讓他們知道是記者即可,否則相機、手機、電腦,就得盤查。但如果是巴勒斯坦人,例如我們前面的一整家子,準備要進耶路撒冷採買朝拜,全家出遊,但折騰了半天卻過不去。我問父親原因,他搖搖頭,「我還是在耶路撒冷工作的醫生哎!」他說。

不能過去就是不能,那是他們今天的決定,即使你今天必須搭飛機出國,即使你必須去看你臨終的親人。於是你會開始問,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圍牆右側的巴勒斯坦人,連在家中,都逃不過以色列的侵犯。(來源.王文彥)

什麼都是以色列人說了算

塞車,沒有高速公路的巴勒斯坦我們有時候一天要跑三個城市,有時候會遇上塞車,有些又是因為檢查哨。

我在車上看向山頭,一批全新的大樓們坐在那,我想,喔,巴勒斯坦的某部分確還是有發展,我開心端詳了大樓們一陣,視線往下,才看見整個山頭被鐵絲蛇籠圍了起來,變成以色列的。

1500顆催淚彈落在我家。(來源.王文彥)

這塊地,是他們的,沒有為什麼。然後他們蓋他們的道路、部署他們的軍隊、設立更多檢查哨、開只有他們才能搭的巴士。

今年終,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屯墾」的以色列人,預估會達到八十萬人。第一天到民宿的時候,滿廚房沒洗的碗筷、菜渣,直到自己遇上跳電、自己遇上停水,才理解,在這裏,水電也是以色列說了算。其他還有你的房子合不合法、你家前面的路能不能走、你是不是恐怖份子等。

巴勒斯坦至今,能夠完全自治的區域,只剩17%,半個新北市大。

生下來就是別人設定好的命運

沒辦法接受這一切是現實,它卻已經超過半世紀。

巴勒斯坦青年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去不了自己國家的首都耶路撒冷,去不了曾是自己國家的那片海灘,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出國、不一定能過檢查哨、不一定自己會被關。

以色列人呢?一出生,就成為這部國家機器的一份子,每個人都要當兵,如果任務不只是防衛呢?7

「我從美國回來四年了,一直到現在還在試著接受這一切,這個政府,用我們之名,做了這些、那些。」一個從美國遷回以色列、二十九歲的猶太女生告訴我。

沒有真相,只有政客要的「維持現狀」

如果這是一場戲呢?

沒有去那邊,就看不出這場戲,聽不見已經演了仇恨劇本三代的兩邊老百姓,是怎麼用一條條人命、用苦痛、用每天半夜被軍人闖進床的羞辱,用當殺人兇手的罪惡感,來一步一步面對、一步步還原,找出後面的那些手 。

巴勒斯坦西南最大城-希伯崙最熱鬧街區,沒來由的封路。(來源.王文彥)

我們找到了一千一百個以色列軍人的自白,一份將以色列定為種族隔離罪的聯合國調查報告(發布後被下線,因為以色列施壓),以及跟歐盟的大頭,一起見證了巴勒斯坦青年與以色列軍人的結盟。

如果沒有去那邊,超過七百公里的高牆之下,不會看到一道道牆,怎麼讓以巴老百姓,互恨、互殺、互相成為烈士,並一起關在衝突裡頭,半世紀。

人命像是柴火,一條條燒,燒起憤怒、輪動循環,讓政治人物的「維持現狀」,生生不息。

用人命換來覺醒

我覺得,這一期,你可以買。可以看到以巴衝突現場的照片跟意料之外的故事。你可以看到,勵志的、三代之後,人命換來的醒悟跟兩方百姓怎麼聯手。你可以看到仇恨的力量,可是你也可以看到敢作夢的重要。

這一期請買,願意做這題的媒體真的值得99元啊大大!(編按:《商業周刊》1553期雙封面,一為「弱美元盛宴」,一為「被圍城的童年」)

希望以後,我們可以看到,那些蓋牆的政客,最終圍困了自己。

然後,這篇稿是在對岸截的。我的好朋友娶了對岸的姑娘,他們在台灣相遇、一起到英國深造至今。我的房對面是公安辦公室,嚴格執法四個字對著我。

以色列人說,說不過是兩千年左右,甚至現在,有些地方,以巴的人們一起吃飯、一起玩,但在現任以色列史上最右的政府,總理連任四任之後,連猶太男生愛上阿拉伯女生的小說,都成了禁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我一直覺得寫以巴衝突,寫政治人物如何蓋牆維持現況、圍圈讓選民繞在仇恨裡,一場場採訪裡,我好像在看、一直在問自己,如果是我,做的選擇是什麼。

【作者簡介】

劉致昕,製作專題<根經濟崛起>、<德國的世紀豪賭>、<助人,是最好的生意>、<台灣海岸浩劫>等,得過金鼎獎雜誌類個人獎專題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國際新聞報導獎。近期知名作品為<假新聞撕裂歐洲>、<網路火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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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周刊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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