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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 時事分析

全民瘋國旅》垃圾燒不完、電力撐不住、海中生物減少…你得正視的離島危機

(來源:Dreamstime)
撰文者:謝佩如、陳慶徽、游羽棠
商周頭條 2020.07.03 39,373
摘要

1. 7月15日起,全國學生正式放暑假,使得過去兩週,國旅爆發現象變亂象,遊客大量湧入。但其實國旅爆發對離島造成的負擔,從六月底的端午連假就已經一路延燒。。

2. 除了立即危機與亂象,長期關注離島觀光發展的人更怕爆發式增長,讓離島旅遊只熱了這個夏天,卻斷了未來5到10年的生機。

3. 交通部長林佳龍暫緩離島、宜花東等縣市的1000萬元旅遊補助。而蘭嶼鄉則研擬隨飛機票、船票徵收50元入島費用,回歸「使用者付費」。

疫情趨緩後,爆發的台灣國內旅行,是觀光業久旱後的一場及時雨,但對資源相對匱乏的離島而言,卻也是重重挑戰的開始。



尤其,7月15日起,全國學生正式放暑假,使得過去兩週,國旅爆發現象變亂象,遊客大量湧入,對離島的乘載力更是大考驗。



從屏東搭船赴小琉球不到半小時,便利交通使其成為出遊首選。但光是7月25日週六上午,就湧入破萬名遊客,相當於該島島民人口,排隊等船班的時間比實際搭船還久。好不容易登島,除了到處都要排隊,土產店賣到沒貨只能停業,還屢屢傳出遊客溺水、遊客觸摸海龜被法辦。屏東縣政府也指出,在大量遊客踩踏下,近五年的海中生物種類和數量明顯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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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澎湖舉辦花火節,一週湧入5.8萬人,比去年同期增加27%。人潮散去後,留下來的是滿街垃圾,澎湖縣政府環保局副局長許佳佩表示,與去年同期相比,每天增加10噸、約12.5%的垃圾量。此外,遊客湧入,用水量大,澎湖水庫儲水量僅剩44%,預計8月可能見底。但澎湖降水量少,生活用水幾乎全靠海水淡化,縣府透露,「目前幾乎是賠本在供水」。


蘭嶼7月的單日用電量,更創下38年來新高,且截至目前,已經有3次跳電紀錄。但台電表示,短期內無法增設機組設備情況,只能呼籲遊客共同節約用電。

綠島則是在11天內湧入當地居民30倍的遊客潮,除了當地超商物資不斷被掃空,甚至連八月初的船票都被買光,當地人「回不了家」。

然而,國旅爆發對離島造成的負擔,其實從六月底的端午連假就已經一路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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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離島航空旅客至少再增2萬人,離島面臨超負荷?

回顧今年端午4天連假,台灣各離島幾乎都塞滿了遊客。例如澎湖上島人數突破3萬人;而綠島乘船人次也比去年成長11.8%,總載客數是綠島人口的逾3倍;小琉球的乘船人數則比去年多2.6萬,成長23.9%,是該地人口逾兩倍。

連假期間洶湧的遊客,並讓離島傳出各種災情與亂象。小琉球有一名遊客溺斃;蘭嶼、綠島則分別發生民眾敗血症、遊客溺水,讓兩地共用的一台黑鷹直升機疲於奔命,綠島深夜甚至疑似因旅客釀起火燒山事故。

四天假期,其實就像暑假國旅潮的壓力測試,隨著國旅補助、三倍券陸續上路,今年暑假,離島旅遊盛況只會有增無減。

根據國內飛往離島的航空資料顯示,光是航班部分,今年7月載客數將較去年增加2萬人,達62萬,且華信航空表示,目前仍是保守估計,很可能再視情況增班、加大機型。

蘭嶼遊客端午連假用光醫材、垃圾無法消化

然而,離島不論基礎建設、醫療、交通、警消人數,甚至民生資源,都較台灣本島匱乏,如今,離島恐進入「超負荷」狀態,對生態、觀光長期發展,甚至遊客與島民的健康和安全,都是挑戰。

首先,最受衝擊的是離島醫療資源,蘭嶼已經上演「4天就用完3個月醫材」的驚人狀況。

「我們的醫護人員,要吃飯、上廁所、喝水都很困難,病人一直來……,(端午節急診量)多了20%,整個就是超負荷!」蘭嶼衛生所醫師黃京葦表示,端午假期就像在打仗,4天內,竟然就耗盡平時三個月份量的無菌手套、縫合器械,以及插管用的導管等用品。

「大量旅客湧入其實很危險,」黃京葦表示,蘭嶼只有1間衛生所、3名醫師、2台救護車,如果遇上嚴重溺水、心肌梗塞等其他危急狀況,只能用直升機轉診,且直升機只有一台,若有人同時發生意外,只能依照緊急程度排序,或請高雄出動直升機支援,但時程會延遲。

義大醫院常駐澎湖、協助當地醫療事務的護理長郝慧嫻也表示,連假急診遊客比以往增加約2成,目前已經比往年旺季多備50%的醫材,應戰暑假人潮。

持續湧入的遊客,並也排擠島上住民的醫療資源。黃京葦無奈表示,這次連假,島民看診等待時間是平常的2至3倍,有些人乾脆放棄等待。

此外,COVID-19疫情也是各離島喜迎觀光時的隱憂。離島醫療仍相對不足,例如馬祖,全縣只有2床負壓隔離病床,萬一旅客中有無症狀感染者,將疫情帶入離島,將是難以承受之重。

除了資源排擠,如何在生態和觀光間取得平衡,也成為兩難。

首先是難解的垃圾處理問題。由於離島沒有建置焚化爐,大量垃圾無法消耗,只能運回台灣,垃圾處理費用更比本島高2至3倍。

根據台東縣政府環保局資料顯示,去年蘭嶼、綠島每日垃圾清運量最多約2公噸,但,旅遊旺季,每日產生的垃圾量卻最多可達3公噸,清運量遠遠不足。而面臨今年暑假遊客數可能激增、海運垃圾船班調度將更困難,垃圾處理問題很可能加劇。

對此,去年已有當地居民發起「1人多背1公斤救救蘭嶼綠島」,業者發給住宿旅客1個袋子,讓遊客將垃圾帶離。

而當大量遊客湧入後,如何保護自然生態,更讓當地人頭痛。

「我這幾天就一直在拍照(遊客違規)、豎立告示牌,但告示牌怎麼設在顯見處、又不能擋到拍照?明明蘭嶼好山好水,卻到處都是警告標示牌,很兩難,」蘭嶼鄉公所農業課員鄧雅心表示,蘭嶼居民生計主要倚靠觀光,如何促進島上經濟,同時維護環境保育和遊客安全,讓鄉公所很掙扎。

目前只能在景點導覽書標示危險地點、拍攝旅客違規行為公告至臉書粉專,且由於蘭嶼經費有限,無海巡人員駐守,鄉公所目前只能請派出所、安檢所環島時幫忙留意。

面對管理人力有限,鄧雅心認為,觀光業者都必須擁有環境專業知識、救生員執照,一方面能建立旅客的環保知識,二來若旅客發生意外,也有人可以馬上協助,「民宿越蓋越多,我就跟他們(業者)講,商業行為和自然保育要取得平衡,蘭嶼一定要保有這優勢,遊客才會一來再來。」

遊客不再來!離島超負荷,恐斷絕未來十年商機

雖然蘭嶼、綠島可能面臨超負荷,但基礎建設相對完善的澎湖,及金馬地區,受影響幅度則較少。例如馬祖,受限於島上旅宿數和機場運能,遊客很難一夕間跳躍性成長,金門則面臨往年的觀光支柱「小三通」喊卡,如今國旅爆發只是補回部分收入。但,這些地方也都面臨「旺季延長」,或甚至「淡季變旺季」,旅客在不適合旅遊的季節湧入的少見光景。

超負荷的離島,除了立即的危機與亂象,看在長期關注離島觀光發展的人眼裡,更怕爆發式的增長,反而讓離島旅遊熱了這一個夏天,卻斷了未來5到10年的生機。

例如坐地起價的業者,恐讓遊客對國旅的印象更差。澎湖環保生活家協會總幹事呂重義觀察,這次端午連假,便有旅宿業者漲價千元,國民旅遊發展協會理事長朱永達也看見,很多旅行團坐地起價,以往一團6,000元的離島行程喊價到15,000元。

而習慣了出國的旅客,若抱著高度期待到離島,卻發現現實有落差,未來恐也難再回訪。

「這邊的導遊都有句名言:本來想看藍眼淚,變成掉眼淚,」在馬祖蹲點、關注地方創生的大浦Plus計畫主持人陳泳翰表示,馬祖由於海灘少、暑假氣溫高,再加上知名景點藍眼淚最佳觀賞時間為4至6月,暑假並非馬祖最適合旅遊的月份。「如果硬是一下擠了很多人,我相信很多人會失望離開的。」

「做地方創生的,某方面都信服著日本的那句話:我們要一個『一百萬人來一次的島』,還是『一萬人來一百次的島』?」陳泳翰解釋,例如馬祖,雖然每年在觀光上都有成長,發展得更精緻,但無法一夕蛻變,如果遊客量卻是跳躍性成長,會負擔不來,難以累積口碑讓人回訪,「就是殺雞取卵嘛。」

政府祭新招 盼旅遊分流、永續經營

交通部長林佳龍日前受訪表示,欣見國旅復甦,但部分縣市遊客爆量下,先暫緩離島、宜花東等縣市的1000萬元旅遊補助,「加強台灣西部的旅遊行銷」,達成旅遊分流效果。



由於爆量觀光客對蘭嶼的自然生態造成影響,蘭嶼鄉長夏曼.迦拉牧表示,研擬隨飛機票、船票徵收50元入島費用,回歸「使用者付費」。


此提案引發網友在臉書社團「蘭嶼大曉事」熱烈討論,有民眾認為,「50太少,應該至少1000以上」、「先200,做為垃圾處理費用」。但也有民眾認為,此提案本末倒置,如要維護旅遊品質,應強制管理、限縮登島人數,才能真正減輕環境負擔。

而台東縣環保局代理局長郭建成表示,蘭嶼和綠島垃圾合計已堆積2800公噸,即日起至10月底舉辦「多背一公斤」活動,鼓勵遊客將垃圾帶回台灣。

國旅爆發,對台灣的經濟無疑是一場及時雨。但不論是蜂擁的遊客,對離島資源帶來的挑戰,或業者若只注重短期利益,卻缺乏深度的旅遊體驗和文化,一旦出國觀光解禁,人潮再度湧向異國後,留下的,可能只是更寂寥的離島,與更乏人問津的國旅。

核稿編輯:吳中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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