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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 時事分析

台北學生 vs 原住民少年 誰才是小屁孩

撰文者:李欣宜
蹲點台灣 2012.08.23 39,441
(攝影者:李欣宜 李映昕)

編者語:

「蹲點‧台灣」活動為中華電信基金會和政大廣電系共同舉辦的志工服務活動。今年總共有29組大專學生,在暑假中,到全台灣20多個社區,花15-20天時間,為當地社區做志工服務或是拍攝記錄影片。商業周刊以媒體專業從旁協助指導學生寫作文章和提供取材建議。

這20個偏遠社區,從新北市、苗栗、南投、台南、高雄、屏東到花蓮、台東甚至有自行提案的蘭嶼。多數學生在活動開始前都沒去過這個地方,卻十分渴望在盛夏去那邊服務人群,為台灣這塊土地盡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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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周刊網站將從7月27日起,連續十周的週五在蹲點台灣部落格上精選並經過編輯後刊登一篇參與蹲點台灣的學生部落格文章。讓我們一起透過這些年輕的眼睛,看看這些同樣在台灣,你我卻都沒有機會去體驗的生活和想過的事情。

正文開始

我們是來自台大新聞所的李欣宜和李映昕,我們的名字看起來很像,念起來更像,我們的同班同學總是把我們的名字跟人搞混,於是這次組隊參加蹲點,我們乾脆把隊名叫做「欣昕相印」,象徵分別來自北台灣與南台灣的我們心心相印,相親相愛,必定會互助互信完成八月台東卡地布部落的蹲點之旅。

我們來蹲點的主題是卡地布的兒童文化成長班,成長班已經連續第七年了,算是部落辦給小朋友參加的夏令營,也會加入一些傳統文化的課程。來到卡地布之後,每天都過著密度很高的生活,白天要跟拍活動,有空閒就會找部落的人聊天,因為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進入狀況,多認識人是必要的。

最近幾天都跟著文化成長班拍攝,接觸到很多大孩子和小朋友,拿捏著記錄者與參與者之間的份際,我盡量在課程中全心投入拍攝,只有吃飯時或放課後,才會與這些年紀比我小一點的少年少女們聊上一些。

你對原住民少年的想像是什麼?家境清寒、單親或隔代家庭?打架鬧事、不愛讀書又愛玩,然後年紀輕輕就抽菸喝酒和賭博?如果最後再來個都市裡的小混混,這個刻版印象套餐就再完整不過了。

請容許我談談我所看到的卡地布青年。

白天,他們聚在巴拉冠帶文化成長班的小朋友們,老實說,從小到大我參加和籌辦過的營隊不在少數,文化成長班的效率和組織絕對稱不上嚴謹確實,但這群隊輔絕對是我看過屬一屬二乖巧負責的。

他們也許開會會遲到,帶隊員時偶爾也會顯露出疲態,但只要成長班負責人雅玟姊稍微提醒一下,他們很快就會重整旗鼓。唱歌時一個比一個唱得大聲有精神,帶小朋友去社區拜訪耆老時,一個個緊緊把小朋友包圍住,像母雞帶小雞,確保他們不被街上的車撞到,該起頭跳舞的時候,絕對會有人挺身而出當領頭羊,少見許多營隊常見的冷場起鬨場面。

最難能可貴的是——就我多年辦營隊的經驗觀之。他們對小隊員的關懷,完全發自內心,沒有一絲矯揉造作,幫小朋友盛飯時,他們總不忘來個幾句「欸OOO,要吃十碗飯阿,這樣才會長高喔。」「幫你盛完飯,要說謝謝。」那種媽媽式的嘮叨碎嘴模樣,就算是救國團夏令營也訓練不來,但因為這是卡地布,卡地布的孩子就是每個人的孩子,所以家人之間何必繃得那麼緊,做事滴水不露呢?家,是維繫情感的所在。

晚上,我看到的,是他們令人心疼的另一面。

前天晚上我們去拍攝雅玟姐指導的舞團在知本老爺大酒店的表演,看到白天嘻嘻哈哈又浮躁的孩子們,竟在舞台上穿著傳統服飾跳著一首首蒼勁有力又充滿蓬勃生命力的舞蹈,舞台下坐滿來自大陸、日本、歐美各地的觀光客,他們拿著相機歡樂地對鏡頭擺出笑臉或比YA,但望向舞台上發光發熱的他們,我眼前竟一片模糊,兩道淚就這樣滑落下來。

心裡有好多話好多話想說,但小螢幕上的時間軸仍逕自運轉。大、小寶才國小而已,即使是年紀稍長的楊展也不過是國中生,還有很多小我幾乎一輪的弟弟妹妹們,他們全年無休(除非颱風路崩)每晚去知本老爺工作籌措學費或幫助家計,雅玟姐便是最好的例子,因為這份工作,讓她從高中一路念到大學畢業。

這兩天,聖文常問我:「你不覺得我們很幼稚、很白痴嗎?」說完他指指身旁那群隨手撥弄吉他和鼓就玩的嗨翻天的同伴們,我總說:「不會啊,我覺得你們很可愛。」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們是我見過最成熟的孩子,一點都不幼稚,更不白痴,國小高中時我在做什麼?不就是每天看卡通寫功課看電視嗎?但你們卻已經在替爸媽減輕負擔了,相較之下,我這個台北小孩真是幼稚的可以,白痴的可笑。


圖:聖文

這就是我所看見的卡地布青年們,他們不是那種準時上下學、交功課的好學生,他們甚至還有點調皮搗蛋,好動又愛說話,是老師的眼中釘,但那種頑皮卻異常穩重,怎麼說呢?他們會像一般孩子一樣大聲尖叫跑來跑去,對某個東西產生好奇心,就想拿來玩,但只要長輩(統稱年紀比他們稍長的人)制止,他們就會馬上停下手邊的動作,變身乖寶寶,跟那種講也講不聽的死小孩比起來,這種「長幼有序」的頑皮,在我看來其實很穩重。


圖:文化成長班子下課後,大孩子們一把吉他和鼓,就玩得不亦樂乎,幼稚嗎?

族人們說,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階級制度,年輕人永遠要尊重長輩,奇怪,我們華人儒家文化不也注重長幼之間的份際嗎?怎麼貴族學校的小屁孩上課玩智慧型手機和iPad時,喊破喉嚨也管不動。

行文至此,本來該收尾了,但想起昨天社區媽媽送給大家一人一罐麥香奶茶,我和映昕問其他人還想不想喝,因為我們覺得麥香奶茶很甜,我一向不喝奶茶。聖文一臉疑惑的說:「奇怪,你們討厭的東西怎麼那麼多?」霎時間,我覺得自己才是來參加文化成長班的幼稚小屁孩。

於是,麥香奶茶成了我隔天的早餐。

看完之後有什麼感想嗎?歡迎到討論區跟讀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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