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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 時事分析

生活便利建立在別人的「薪水少、待遇差」》在台灣「服務」不值錢,難怪薪資無法漲

撰文者:陳寗
陳寗的時事咖啡館 2017.01.25 16,853

「哎呀陳太太,今天這麼早來洗頭髮啊?最近人真的好多喔,你不知道,你來之前張太太跟王小姐才都來過呢!」

巷口美容院薛太太是整個社區唯一的美容院,鄰里三姑六婆平常除了來這裡洗髮修剪指甲之外,也非常喜歡把這裡當成休息站,不管從哪兒回來,都會到薛太太店裡坐坐,聊八卦也聊是非。像今天這樣進來消費完就立刻離開,整間店空空蕩蕩倒是少見。

「是啊,等等我還要趕去辦年貨呢!而且明天除夕就開始忙,小孩都要回來吃飯,怕也是顧不上洗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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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鄉下小地方總是迎來大量返家遊子,城市裡的過年是放假,鄉下的過年卻是加班。好在媽媽們等的就是孩子們一年中難得有假期能回來住上幾天,雖然忙進忙出不得閒,但終究還是幸福多於勞累。

薛太太:「不過最近什麼都漲價了呢,昨天我叫瓦斯,居然一桶漲了2百。」

陳太太:「過年嘛,哪能不漲價呢?昨天我聽巷尾的超商店長說他們除夕開始休5天,因為加班費太貴又沒人願意加班,乾脆休假了事。」

薛太太:「哎呀怎麼能那麼不負責任呢?超商要是休假,大家得多不方便啊!」

一聽到巷尾便利商店要休假,薛太太可是大著急,畢竟她工作時間太長,從小孩的點心到晚上來不及做晚飯,可都指望著巷尾的便利商店啊!這下聽說從除夕開始連休5天,把薛太太給急壞了,光顧著要應付這些來洗頭做頭髮的婆婆媽媽,薛太太可連拜祖先的餅乾罐頭都還沒買,就等著明天除夕再趕快去便利商店買一買呢!

「我覺得啊,現在年輕人真的被寵壞了,一個個嬌生慣養,休假要他們上班就要加班費。我以前當學徒的時候啊,洗一顆頭才十塊,還常常被罰沒飯吃,現在小朋友真的過太好了。」

在薛太太想來,自己以前也是苦打苦熬出來的,當學徒有薪水拿已經偷笑了。現在不只加班費用大幅增長,就連休假都是規定一週一定要休一天。想想自己以前一做就是30天,一整個月連休假都沒有,憑什麼現在一週一定要休一天?這不是過太爽是什麼?

「我說薛太太啊,你也別太氣憤。過年嘛,人家小孩也是要回家過年,難道你捨得大年夜你女兒還要去打工?」

「反正我覺得現在的小孩就是過太爽,一點苦都吃不了。」

眼看著再講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陳太太索性閉目養神,也不再與薛太太繼續囉唆。

「好了!總共250元,謝謝。」

「咦?之前過年不是收180嗎?今年差這麼多?」陳太太雖然覺得人家過年還幫忙洗頭,漲價也是應該的,但想到薛太太剛剛還在抱怨年輕人要加班費很過分,如今卻在過年期間漲價超過一倍,讓陳太太忍不住詢問。

「哎呀陳太太,我想這就大過年的嘛,再加上今年瓦斯電費什麼的都漲得厲害,實在是撐不住啊!況且說實話,明天就除夕了,你也找不到其他人幫妳洗頭了,不是嗎?」

故事就說到這,後面陳太太怎麼想,以後還會不會再光顧,就與我們無關了。但這故事的情境,大家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台灣是個非常奇特的社會,多數人對於自己的利益斤斤計較,對於「為他人著想」這件事卻吝於費力思考。不管是從Facebook等社群網站上,或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能看到很多類似的情境:抱怨自己薪水少、埋怨自己待遇差,卻忽略了自己生活的便利是建立在他人的「薪水少與待遇差」之上。

舉例來說,許多人成天抱怨自己薪水太低,覺得是世界太不公平、資源總是遭人剝削,但在看到某些服務業因為人力成本上漲而漲價、或減少營業時間時,卻又開始指責他人造成自己生活的不便利。

請試著思考一下: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我們不願意付出,整個社會的薪資水準,甚至你自己的工作待遇,會有可能成長、有可能提升嗎?

資源不會無中生有,必須有付出,才會有產出;有了產出,才會有收入。因此你今天付出的任何金錢,不僅會進入廠商的口袋,更會轉化為廠商僱傭人員的薪資;而這些僱傭人員拿了薪資之後,也會再有自己的消費,進入其他廠商的口袋,再繼續轉化為其他廠商僱傭人員的薪資 … 經此不斷循環、不停流通,這個社會的資源才有機會獲得重新分配。

但如果這中間有人苛扣資源呢?

降低成本並不只有廠商會做,只要是有消費行為的人類,基本上都會有相同行為。請別驚訝,除非你今天人家跟你說多少錢你就付多少,也從來不去探詢便宜,不去使用任何折價優惠,否則任何一個「能讓你少花一點錢」的行為,都是在「降低成本」。

每個人都希望能花更少錢、賺更多錢,而市場機制就是建立在買賣雙方的平衡之上,不管你是付出金錢或是勞力,無論你是收入實物或服務,雙方認定的等價交換,才是決定市場價格的基礎。

正如前面所說,整個交換的過程,每一筆支出都會轉化為他人的收入。但如果這中間有任何一個人減少了支出,那麼就必然縮減了其他人的收入,當然也就降低了下一個人的支出額度,最後在惡性循環之下,不僅所有人的收入都下降,同時也會因為收入過低而無法追求品質,使得整個社會的收入數額與產出品質都同時降到谷底。

舉例來說,今天你因為要準備結婚而拍婚紗,但認為婚紗攝影師開出的5萬服務費太過高昂,於是在討價還價、甚至多方比價之後,用半價請到了另一位婚紗攝影師;而這位婚紗攝影師由於一直以來都被如此砍價,導致他也不再願意追求攝影品質,不管是拍攝心態或攝影道具,都以「過得去就好」的心態應付,最後照片的品質不甚理想,還讓人覺得花了幾萬塊也不過如此。

最後婚紗攝影市場行情直直落,不僅攝影師收入降低、台灣婚紗攝影品質下降,還連帶著使高階攝影器材代理商、婚紗公司收入銳減,最後不得不減少薪資支出、開始裁員,甚至倒閉了事。

一個小型的「婚紗攝影泡沫」就這樣爆開,而起因卻只是因為有人認為服務不值錢而亂砍價,說來不可思議,卻是真實世界的故事。

同理,當你在追求自己薪水提升的同時,卻不准廠商隨之漲價,請問廠商如何應付自己公司的薪水調漲呢?當你在抱怨自己薪水太低時,你是否曾想過其實在整個低毛利低收入的環境下,其實也根本給不出你所想要的高薪呢?

一間忠孝東路上的魯肉飯連鎖店,店租一個月最少40萬,每個小時的員工薪資支出超過1千塊(而且全年無休),不算上食材、水電瓦斯成本,光是店租與員工薪資就要一個月近百萬的開銷!就算每一個客人平均消費2百元,也要服務5千個人才能剛好收入足以支付開銷的現金,這還沒算上食材成本呢!

結果如何?很多人喜歡拿北歐薪資水準來與台灣比較,認為台灣廠商過於無良,薪水太低。但大家可曾深入瞭解過,瑞典安裝一台冷氣的費用為3345 克朗(約台幣1萬2)起跳,台灣呢?多是買冷氣送安裝啊!

歐美、甚至日本的高薪資,是建立在「人工服務很值錢」的認知基礎上,因此他們能輕易地給出高薪資,原因無他,因為大家的願付價格就是這麼高,自然也就能付出那麼高的薪資。

最後再回到薛太太吧!今天薛太太知道自己在面對成本上漲時就該提高自己的價格,也知道過年期間自己炙手可熱,也值得開出高價來為人服務,但對於在同樣時間同為服務業的其他人,為何就不能有同理心呢?

請別笑薛太太,因為這種人在台灣社會裡比比皆是,否則台灣為何薪資總是不能成長呢?請別再怪資方怪政府,先想想自己是否曾經做過跟薛太太一樣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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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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