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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 時事分析

退休公教每月爽領6萬出國玩》一個基層公務員告白:為何我支持年金改革

撰文者:魚凱
非讀BOOK 2016.09.01 165,424
照片來源:商業周刊

鐵飯碗都快生鏽了,還能期待月退嗎?

某天下班後,跟朋友約在咖啡店做英文作業,旁邊坐了一男兩女,約莫是四年級後段五年級前段,男的開啟了話題。

男:「我跟你說,下禮拜要去○○一星期耶,自助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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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羨慕)「怎麼那麼好!你英文可以喔?」

男:「科科科科科科還可以啦,就下班還有去上課咩。」

女:「認真的咧,啊不是年底才剛出國,又要出國喔?」

男:「快退休啦,趕快安排一下。」

女:「這麼年輕就退喔,兒子養你喔!」

男:「我算了一下,退休一個月打7折還有6萬左右,想一想,乾脆就退啦!」

女:「搞不好以後沒有了捏,你看現在出生率怎麼低,薪水又少,以後搞不好年輕人繳不起稅喔。」

男:「現在年輕人就不努力,想當年我們還不是這樣熬過來,什麼繳不起,反正他們到時候就要盡力想辦法賺錢來繳稅。」

真的不是我想聽,老男人的聲音又渾厚又重,字字句句像雷聲一般傳入耳中,理直氣壯的態勢,逼得我將內容聽得清清楚楚。聽他們的對話內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們應該是公教人員,當他們在聊旅遊話題時,這種肯定達到70%,最後聽到聊月退的金額,應該可以肯定是位教師,否則,應該是九職等以上的公務員。先不去推論他的背景,這段對話聽在耳裡,真是既無奈又不平。

我們這一代,是經濟上吃菜尾的一代。約莫10年前,我畢業時,開始有同學利用延畢來延遲出社會的時間。家長說,沒關係,等一年,景氣回升時再出來就業。但,情況並沒有如期待般好轉,於是,過了2~3年,家長們開始對在學的孩子說,要提早準備,去考老師、去當公務員。大致的概念是,「公務員薪水不高,但最穩定,退休還能領固定月退俸」。

但未來的公務員,真的有這麼穩定嗎?從希臘2010年破產以來,「今日希臘,明日台灣」的警言不時出現在媒體評論中。許多評論都指出,台灣軍公教退撫及勞保年金制度再不改,會把台灣總體財政拖垮!

其實,不只希臘,英國也有同樣危機,因此在2011年就推動「退休金改革計畫」,不僅削減國家每年320億英鎊的退休金支出、增加需要繳納的退休金額度,更要求將公務員退休年齡延長6年至66歲。即使是經濟情況一直都不錯的香港,2015年中也宣布,新進公務員退休年齡延長5年至65歲。

台灣的情況,已經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2014年軍公教退撫基金首度入不敷出,收入較支出短差近34億元。其中最嚴重的是軍人退撫基金,從2011年開始就出現赤字,並且每年赤字皆擴大,2013年收支達到39億元的短差;教師退撫基金在2014年首度出現赤字,公務員退撫基金2015年亦開始入不敷出。依據現行制度,軍、教、公的退撫基金將分別在2018年、2026及2029年破產,亦即,目前45歲以下的公務人員,都將受到直接的衝擊。

(圖表提供:網路與書出版 )

怎麼算也不對的數學題

影響年金支出最大的「退休替代率」(退休金占退休時薪資比率),希臘經過大砍,退休公務員平均替代率已經僅剩56%;而台灣目前仍訂為75%至95%,根據銓敘部概算,近年台灣退休公務員所得替代率約在89%至102%之間。以其他國家退休金的所得替代率來看,法國、智利是較高的75%,德國依公務年資最高可達71.75%,加拿大35%-55%,澳洲是平均43%左右,台灣目前新版的年金改革方案希望設定在80%,與世界各國相較,仍是偏高的。

根據《今周刊》967期的調查,「公務員對於退撫基金改革的支持度達79%,超過64%的公務員受訪者認為,合理的退休年齡應在60歲以後。」以目前平均退休年齡來說,台灣公務員平均在55歲退休,而希臘公務員在撙節逼迫的年金改革前,平均退休年齡是57歲;但希臘現在已經準備將退休年齡延長至67歲,並消除提早退休的現象。

台灣新制的年金改革方案,將月退休金設定不能超過現職待遇80%,以薦任七職等年功俸六級(一般非任主管的頂級)、30年資退休公務員為例(月薪6萬出頭),經計算,原本退休後可領月退休金加公保年金每月為55000多元,經過80%所得替代率的條件限制,最高應只能領到48000元左右的月退俸(其中25%為公保年金)。不知道大家對於這個金額看法如何?

年輕的一輩看到這個數字,多少會抱怨,我用力工作一個月才4萬元,但退休公務員出國遊山玩水每個月卻領將近5萬元。或許有公務員會說,月退俸領的一部分也是從公保年金支出的,那是公務員每月薪水裡先扣掉,退休後再領出來的。但根據退撫基金精算報告,我們每個月薪資提撥的自提額,早就無法支撐這樣不合理的給付。若要維持現有的支出,公務人員的最適保費是42%(現為12%)。

除了公保,退撫基金才是公務員退休金的主要來源,退撫基金每個月由本俸提撥12%,其中個人負擔35%,政府負擔65%,以前述七職等年功俸六級公務員計算,每個月的自提額是本俸兩倍再乘以12%,即為 $39,090(本俸)×2×0.12 = $9,381,個人負擔35%,即為 $9,381×0.35 = $3,284。假設30年資每個月都以這個最高提撥額支付(但事實上,未達年功俸頂級前的提撥額沒這麼高),總共繳出$3,284×12×30=$1,182,240,約118萬元。然而,退休人員會領回多少呢?

依據現行退撫制度,退撫金按月給付金額等於2倍本俸×基數2%×年資30,以退休前本俸39090元計算,退撫金按月給付金額等於 $39,090×2×2%×30 =$46,908。以60歲退休,平均壽命80歲計算,共領20年,於是總共會領回 $46,908×12×20 =$11,257,920,約1125萬。繳出118萬元,領回1125萬元,報酬率是超高的950%。

亦即過去常聽到的,公務員繳1元,卻領回3元,還算是客氣的說法。繳出與回收這段空間的增值,除了政府拿退撫基金去投資所獲得的投資報酬率而來,剩下的,就是仍在工作的這群人必須負擔。

面對2020年人口就要開始負成長、2025年將成為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人口超過20%)的台灣,目前40歲以下的職場工作者將面對越來越沉重的扶養壓力(2040年扶養比達70%,10個工作人口養7個非工作人口),如果不調整年金制度,在老齡化社會的加乘效應下,不只是看不見未來而已,台灣年輕人的未來將很嚴峻!

(圖表提供:網路與書出版 )

退休人員緊咬,年金改革推不動

希臘破產前一週,全國銀行宣布實施資本管控,ATM前排滿了人,每人每天只能提領新台幣2000元左右。民眾集合在憲法廣場前示威叫囂,但完全無法改變任何事⋯⋯場景回到台灣,如果現行制度不改,未來20年我們的勞工和軍公教的退休基金總負債,將會是17.5兆元的潛藏負債。到時候,政府只能一直舉債來支付退休金。債務,就是下一代要還。這樣的情況,難道政府不曉得?

當然曉得。但再精密的財務計算,比不上「政治計算」,政客擔心談改革就傷心,丟了公務員的選票。是以,從2013年就在談的年金改革,到現在還未真正上路。每當改革聲浪蜂起,退休族群開始大聲捍衛自己的既有權利時,好像真的得罪不起。

2016大選前,果然退而不休一族又開始發揮他們的影響力,2015年11月18日刊在《自由時報》的〈公教退休人員總會提警告 不要站在軍公教對立面〉一文,明白地恐嚇國民親三黨,誰讓公務員權益受損就是跟選票過不去!

關中還任銓敘部長時,於2013年中推出「年金改革相關草案」,擬對新進公務人員採「確定給付制」兼「確定提撥制」的多層次年金制,以降低整體給付水準;現職人員退休將從八五制改為九○制,以延後退休金起支年齡,並將計算退休金的基數內涵,由「本俸2倍」降至「1.7倍」,退休金計算標準也由「最後在職俸額」改為「最後15年平均俸額」。最受爭議的18%優存利率,逐年降至最高9%。此外,改革方案除明訂以現職待遇的80%作為退休所得替代率的上限,也訂出32160元之下限。

這樣的改革方案,整體來說,對新進公務員、在職公務員及退休公務員的月退俸都做出同步調整。另外訂定的支付下限也保障退休人員的基本生活需求,算是兼顧世代、階級的平衡。然而,這樣的方案,卻在立法院遭遇無限期拖延戰術。當時,有藍營立委明白指出,如果繼續推「關中版」的年金改革制度,就要杯葛所有銓敘部提出的法案。退休軍公教人員結合立委的力量,緊咬口中的肥肉,連挑出一根豬毛都不可得。

在此引述參玖參公民平台財政專案負責人黃崇哲博士的一段話:「年金改革應先計算出每個人退休時,可以過有尊嚴退休生活的基本需求是多少錢。」年金制度的意義,應該在於「世代互助」,而制度設計,本就該與時俱進。

難道,必須跟健保一樣走到瀕臨破產,前衛生署長以辭職明志非改不可的時候,甚至引發新進公教人員上街的那一天,我們的年金制度才有改變的可能嗎?

書籍簡介

公門菜鳥飛:一個年輕公務員的革新理想

作者: 魚凱
繪者:夏仙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出版日期:2016/07/29

魚凱(KAI)

工程背景生物魂,屬體制內外邊緣人。台灣社會需要改變,而改變不單來自批判,而來自於互相理解後尋求的共同解。書寫,希望從中理解自己,也為理解彼此找到一個媒介。作品常出現在「聯合新聞網」【鳴人堂】專欄,「上下游新聞市集」、《消費者報導》雜誌、《大自然》雜誌、《人時代動物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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