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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陸配的心聲:那些覺得外籍新娘「拿了錢就沒資格哭」的人,才真正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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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陸配的心聲:那些覺得外籍新娘「拿了錢就沒資格哭」的人,才真正可恥

圖片來源:ZIH TUNG@flickr, CC BY-SA 2.0
撰文者:凡槿
小妹看世界 2015.03.12

自上週台北市市長柯文哲出席性別議題公共論壇脫口而出那句「台灣進口30萬名外籍新娘」之後,我收到至少十封信件,詢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妳本人作為一位陸配,對於『進口』二字有何感想?」我知道這些來信者想聽的答案是什麼,他們想知道我如何生氣、如何覺得不被尊重、如何受傷半夜躲在被窩裡哭泣。

但問題是我自五年前開始寫文章至今,無論我寫什麼總是會有人開罵,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是中國人。這麼多年下來,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如果我現在連聽到「進口」都要感到心痛,這點心臟承受能力都沒有的話,怎麼出來混?

柯文哲的「進口說」道出的也是事實,台灣的許多外籍新娘的確是被「買」到台灣,之後又受到不平等待遇。對於她們來說,自己在別人眼中早已是商品而不是人類。柯文哲的言論將這個議題再度攤開在陽光下,受到媒體與台灣社會的關注,這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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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不想糾結於柯文哲說「進口」兩個字,我比較想知道他在點出外籍配偶問題之後,有沒有想過要去解決這個問題?我不怕他失言,而且此事我也不覺得是失言,是他太過於誠實。我只怕柯市長從頭到尾都不認為外籍配偶在台灣被歧視是個問題,只有這個才會讓我難過、讓我對他失望。

作為市長、作為父母官,無論外籍配偶是為了錢、還是為了愛情來到台灣,只要她們是通過合法途徑進入台灣,都是台灣的新住民,都是柯市長的子民,不該被區別對待。對不起,我應該說是「我們」。

朋友對我說:「妳跟她們不一樣,地球人都知道妳跟她們不一樣,妳受到的待遇也會不同」,可我不想跟她們不一樣。難道就因為我多了張大學畢業證書?難道就因為我在美國長大?對於我來說,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頭上的那頂「外籍新娘」帽子長一樣,我們也都是「台灣五十萬外配人口」中的一員。

圖片來源:ZIH TUNG@flickr, CC BY-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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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外籍配偶其中有一部份人是在沒有感情基礎下結婚,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來到台灣。可你不能全盤否認她們來到台灣後對身邊的那個男人、對台灣這個新家沒有產生一絲感情。有些自由戀愛的人心中只有金錢,有些人為了金錢而結婚結果卻把對方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對於外籍配偶,我們不該看由來,而應該看結果。

正如同我之前所說的,我其實心中真正懼怕的是那些高喊:「外配本來就是買來的,既然被買了就不要覺得被歧視、應該乖乖聽話」的人。在他們心中,沒有什麼平等、人權可言。我很想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其實我不用去調查台灣外配的生活,就知道被「買」下並不被尊重的感覺是什麼。我身邊有不少朋友、老同學都來自中國大陸福建省,他們是農村人。在美國,福建農村姑娘結婚時,無論是自由戀愛還是被父母指定結婚對象,男方都需付出一筆相當可觀的聘金。我最常聽到的數字是六萬六,是個吉祥數(請注意,是美金)。

不少男方家庭在付出聘金後,限制女孩回娘家的次數,更甚者會限制女孩的人身自由。這些女孩生不出小孩會被罵:「花大錢給妳爹娘是幹嘛的?連個孫子都生不出來!」她們包辦家中所有家務,婚後不再是自己,而是男方家庭的人。我每次約她們出來喝杯咖啡,她們都說:「我家裡有事,不方便」。好一個「不方便」。

四年前,我的一個哈爾濱朋友結婚了,女方是位福建姑娘。結婚時這對新人滿臉微笑,沉浸在幸福中。半年後,男孩找我談話,告訴我婚後女孩沒有出過一天家門。原因是男孩的母親認為他們幾乎付出了所有積蓄,從女方父母手中「買」下了這個媳婦,所以她是他們的財產。女孩不能出門、不能打電話、不能回家看父母、摔破杯子會被打罵,她一到晚上便會默默哭泣。

圖片來源:ZIH TUNG@flickr, CC BY-SA 2.0

男孩請我去說服他母親,凡事不要做得太過份。我當下心中嘀咕:「連你都無法說服你娘了,我講話有什麼用?」儘管我知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別人的家事少插手最安全。可我生性雞婆,我還是管了。

我去找女方父母,請他們去跟親家母談話,還給自己女兒自由。對方反問我:「我去找他們談話,萬一他們叫我把聘金還回去怎麼辦?那筆錢我已經拿去買房了。女兒嘛,原本就是婚後跟我們無關了,妳不要拿你們那套上海姑娘的男女平等理論來教育我。」

這種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到,我嘆了口氣離開了。我隔天去男孩家找伯母,之前見過兩次面希望她能看在舊情上賣我個面子。見到伯母後,她非常熱情招待我。可我一提及她的媳婦說想跟她一起看電影,伯母的臉就開始變了。

伯母看出我的用意,談話氣氛非常緊繃,男孩坐在我身邊一句話都不敢說。最後我只能坦白,說出我的真心話:「這裡是美國,這麼做不合法。就算她是非法移民,現在肚中懷有未來的美國公民,是受到法律保護的,您別太過份。」臨走前,我拋出王牌:「在這種受到不公平對待而離婚的情況下,通常孩子都是歸母親。您今後不但見不到孫子,還必須繳付贍養費。」

我最後是在咒罵聲中走出了他們家,但當我得知女孩在家中地位有得到改善的時候,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當時可以選擇袖手旁觀,可以跟很多人一樣高高在上地說:「女孩,妳拿了錢就不要哭。是妳自己種下的因,怪不得別人。」這非常殘忍,而且觀念不正確。

錢她沒有拿,被父母拿去買房了,可是罪是她在承受。她跟男孩是互相喜歡對方而結婚,就算女孩當初是為了金錢,婚姻的法律效應還在,保護的是男女雙方。沒有人可以剝奪他人的自由與尊嚴,無論原因是什麼。

圖片來源:ZIH TUNG@flickr, CC BY-SA 2.0

台灣目前外籍配偶受到歧視的問題嚴重,政府有時想插手也受困於外配語言不通無法溝通。解決之道除了修正法案保障外配人士權益、聘請翻譯人員、注意新住民子女的身心健康之外,還需社會上的每一個人去關心此事。你們的關心,可以降低傷害。

我這個新任台灣媳婦在此代表所有台灣外籍配偶以及我們的下一代感謝大家與柯市長,謝謝你們的關愛與接納,今後還請多多關照(鞠躬)。

作者簡介_凡槿

一個生在上海,以紐約為家,但肉體裡每個細胞都充滿台味的高齡小妹。以廣告人身份走跳江湖,每到週末會變身創意美學教育家為培育國家下一代盡心(笑)。生命離不開設計、廣告與八卦。部落格:www.adf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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