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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職場修練

為什麼公務員父母 不希望孩子去考公務員?

撰文者:姚詩豪
非讀BOOK 2014.02.24 300,373
來源:Solomon203@維基共享資源

新聞看到某間人力銀行的調查,台灣有82%的上班族有報考公職的意願,另外一項統計資料則是:全台灣目前有超過15萬人正在準備公職考試,這兩項數據對身在台灣的你我或許不會太意外,畢竟這幾年的經濟狀況讓大家很有危機感,公職人員似乎是個很好的職場避風港。

我自己出身於典型的公教家庭,父親退休前是公立高中的老師、母親也在公家單位服務到退休,但有趣的是,他們雖然常鼓勵我和弟弟勇於嘗試各種機會,但倒是從未建議我們去報考公務員(反倒鼓勵我創業)。有次我問起爸媽,他們同事的兒女擔任公務人員的有多少,結果他們想了半天,總算想起一位在當國小老師(嚴格說和公務員還是不同)。

這不免讓我開始思考,投身公職這條路到底是不是如大家想的,是個景氣不好時的避風港?
我相信凡事都有一體兩面,沒有絕對的好壞。我們就先來條列一下投身公職的好處。事實上,我自己就是公家「鐵飯碗」的間接受益者,以下這些優勢我是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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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薪資收入穩定

這是大家都清楚的好處,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機。回到我爸媽那個年代,公務人員的薪水只稱得上穩定,不像現在相對「優渥」。不過收入穩定搭配上妥善的理財,時間拉長之後就會看出效益。好比我自己小時候總覺得周圍的親戚朋友都比我家有錢,但隨著年齡增長,發現在爸媽穩健保守的持家風格下,家裡的環境和周遭人相比有越來越好的趨勢,不過前提是要好好地控制欲望與謹慎理財,才能帶來長期的效益。

2. 工作機會穩定

自我有印象以來,爸媽的工作從沒換過。我五歲時在老爸老媽辦公室拍過幾張照片,同樣的背景也就是他們後來退休的地方,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從沒為了爸媽的工作搬過家。我爸媽的情緒一向很穩定,印象中很少看到他們下班後苦著臉或是脾氣不好,我想這跟工作穩定也有很大的關係。

3. 生活作息穩定

當公職除了不會常換工作外,作息穩定也很重要,這讓父母更有心力去參與孩子的生活。從小到大我和弟弟每天晚上都可以吃到熱騰騰的飯菜,爸媽也常陪著我們寫功課,甚至練毛筆字背唐詩什麼的。小時候總覺得爸媽管我管得特別嚴,別的小朋友下課可以在外面鬼混到六七點,但我最晚五點就一定要回家,因為爸媽那時候就會回來。但長大之後想想,父母作息穩定對親子關係來說多半是正向的。

4. 人際關係穩定

公務員都有一定的素質,和爸媽一起工作的叔叔伯伯阿姨都是很不錯的人,而且同事一做可能就是二三十年,這樣穩定持久的人際關係在現在的私人企業中應該不常見。此外相較於私人企業,公家單位的同仁彼此較少直接競爭,與上級的利害關係也較為和緩,畢竟公家單位敘薪晉升都有一定的制度,只要不違法犯紀主管通常也不能把你如何,同事間的情誼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是容易培養的。

5. 銀行貸款容易

這點是我自己創業後才深深感受到。一般人除非和銀行有特殊的關係,如果想要申請貸款,光收入高是不夠的,銀行更關注的其實是「穩定」。年薪50萬不到的軍公教人員與一年賺500萬的中小企業老闆,在銀行的眼中前者說不定是更好的放款對象,因為成為呆帳的機會較低。公職人員除了貸款審核容易過關,通常也可以拿到較低的利率,探究起來,這也是薪資穩定和工作穩定帶來的延伸效益。

以上五項投身公職的優點,我想大家都會同意。但既然要以職場策略的角度探討,當然也要看看「暗黑的一面」。

就個人觀點而言,以上的所有優點其實都來自於同一個基礎,那就是「持續穩定」,若公職這行少了「持續穩定」這片基礎,上述一切的優勢將全部消失,這就是為什麼我常跟朋友說,這年頭想要擔任公職,其實是「押很大」的一項賭注!換句話說,投身公職等於把我們職場的青春年華,全部押注在「穩定」這件事上頭,從就業到退休這段漫長的時光中,只要這套公務體系出現鬆動,所有的投資便立刻遭受波及。

很多有意投考公職朋友的心中其實是很矛盾的。首先他們可能是最早察覺出這個世界的多元和變動的一群(對局勢變動無感的人相對也不會太在意穩定),他們渴望安定,但同時又(矛盾地)相信這變動的世界裡存在一隅安定的角落,可以供他們安心到老。這樣的矛盾心態某種程度可以從輿論略知一二。

這幾年民眾對於公務人員相對的高薪與福利大肆撻伐,催促政府修法取消各項公教退休福利(如十八趴定存),更把這幾年經濟不景氣歸咎於政府效能不彰,公務人員尸位素餐,現在軍公教這個族群就算不是「全民公敵」也絕對是個好用的「箭靶子」和「出氣筒」。有趣的是,大家罵歸罵,但每年公務人員報考人數卻屢創新高,公職補習班生意越做越旺。我有次在麵店就聽到煮麵的阿伯看著政論節目臭罵公務員,同時又轉頭跟女兒說,妳看看、你看看,畢業還是趕快去考個公職比較好!

大家都知道,許多醫生父母會極盡所能引導他們的小孩也成為醫生,督促他們用功讀書,考不進台灣的醫學院至少也要當小波波(留學波蘭醫學院),雖然很多醫生嘴上抱怨這行越來越難做,但對自己孩子的教導絕對是誠實的,沒有正常的父母會把孩子推入火坑,是吧!

但公務員父母顯然就沒有這樣的意願,如果當個公務員那麼好,為什麼看不到太多公務員父母積極敦促孩子也去考公職(我父母甚至還表達不鼓勵的態度)?是不是他們身在其中看到了什麼隱憂?或者,如同心理學家的研究,人們對於自己欠缺的東西(安定感)會進行非理性的放大,在這個動盪的時刻,大家都膨脹了「安定感」的價值和重要性?以下這幾點對於想要投身公職的人來說,認不認同是其次,但你絕對要自己想過一遍。

沒有「穩定」,公務人員還剩下什麼?

公職人員利基點:穩定,事實上已經有各種搖擺的跡象了!當經濟遲緩,民怨沸騰時,往往也是國庫拮据的時候,這時候缺錢的政府有幾件事情可以做:首先是推動各項振興經濟方案,只不過,這些方案一來未必有效,二來就算有效民眾也未必立即有感,就算民眾有感也往往要負擔高額的政府支出,所以是困難重重。

其次,政府可執行的另個策略便是「增稅」,但是開什麼玩笑,大家都對政府不滿了還想從老百姓口袋拿錢,這是直接危及政權的手段。經濟振興太慢、直接增稅太危險,那該怎麼辦?政府還有一招,便是直接削減公務人員的薪資福利,這有兩個好處,一方面可以降低政府支出,另一方面可以平息民怨。

全國公務人員雖然有數十萬,但仍不能形成主要的輿論,講白一點,就是砍這群人的福利他們也不能怎麼樣。2013年5月25日中小學校的教師五萬上走上街頭抗議年金改革,你對這新聞有印象嗎?要不是我爸告訴我我也不知道,電視新聞短短帶過,多數報紙也沒刊載頭條,因為媒體都知道,這不是條多數民眾喜愛的新聞!

公務人員福利往往是國家財政的犧牲品!

公務人員的福利不但成為內政上的犧牲品,連在國際事務上也常是第一個被犧牲的。這次希臘的倒債危機也讓我們對公職的「穩定性」產生懷疑。

歐盟金援希臘的條件之一,就是要希臘政府精簡政府人力。結果在無可奈何之下,希臘還真的硬生生裁掉1.5萬的公務員,而倖存的公務員則被砍薪30%,大家仰望一輩子的退休金也被大幅刪減。我自己在紐約上班時,也親眼見過市政府的公職人員被解職,他們雖然仍保有公務員的身份,但單位中沒他們的位置,只得自己去找其他機關的職缺,這等於是變相的解僱了。

曾有人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台灣的公務人員永遠不可能被裁員,我不知道這種說法背後的基礎是什麼,但是看到國外的實例還有全球的趨勢,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提醒。有意思的是,我們的總統和行政院長最近也常常提起希臘公務員的遭遇,有沒有可能是對未來的人力精簡政策打預防針呢?

10年後,你的福利會更好還是更差?

有人會覺得將來的事未必會發生,就算真的發生,這段時間我也享受到了福利。這樣的想法就是我認為「賭很大」的關鍵了!假如你今年超過50歲,從年輕時就擔任公職,累積了一定的年資,繼續工作到退休是比較合理的策略,但對於現在才要投身公職的年輕朋友們,我奉勸一句,各位一定要好好思考「退場機制」,在你前面的職涯還有20甚至30年以上,這麼長的時間你認為公務員的薪資福利會還有工作穩定性會更好還是更差呢?我的父母在50年前就進入公家單位,今天他們的退休福利被一砍再砍,你覺得你在30年後還能安穩地退休嗎?

一旦脫離組織,你的自我價值是什麼?

我覺得現在才投入公職風險很大的另一個原因在於經驗的不適用。大型官僚體系的做事方式和價值觀,已經和外面世界產生嚴重的落差,就算當公務員多年,你的經驗一出了機關大門或許就一無用處。現在的私人企業縱使是跨國大公司,也都強調組織扁平化,業務專案化,每位員工都要有判斷、決策、甚至拉生意的能力,而不僅僅依制度照表操課。這些創新、獨立的訓練都是在公部門極度缺乏的。

如果能順利待到退休當然很好,但要是生涯中段出現任何變化,麻煩可就大了。基於這點,有心投入公職的人一定要好好想想,已經是公務員離退休還有數年的朋友,最好也做一下生涯的風險評估。

很多史學家都認為,18世紀中國衰敗的癥結是出在無法由「陸權」國家轉變為「海權」國家。明清以降除了鄭和以宣揚國威(而非佔領殖民地)為目的下過幾次西洋之外,明代朱家和清代愛新覺羅家的皇上們不但沒有向外拓展,還頒布多次禁海令。後來的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這種「偏安心態」雖然維持了短暫的穩定,但等到船堅炮利的洋人來踢館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認為現在正是一個職場的「大航海時代」,我們每個人都在波濤洶湧的潮流中載浮載沉,每個人都渴望一片安定的陸地可以靠岸,但這種渴望很可能會把我們帶向危險,就像小時候聽過的故事中,遇上海難的水手們登上島嶼後,高興沒多久就發現原來自己站在更危險的地方:大海怪的背上,只好又紛紛跳入海中求生!

在以往如「陸地」一般穩固的大型組織已經逐漸衰敗或面臨轉型,沒人知道它們何時會下沉淹沒,何時會土崩瓦解。但是,如果我們能以自己的專長和經驗為材料,建艘自己的小船浮在海上,我們還是可以選擇靠岸(與組織合作),或是和其他小船組成船隊(合夥創業),這樣是我認為更具彈性的生涯策略!

後話:台南的手工醬油廠

前陣子一位讀者來信表示,他認同我大部份關於職場規劃的觀點,但他好奇難道只有創業或成為某些領域的專家才能生存嗎?只想把工作當成生活的一部分,重心放在家庭而不特別想功成名就的人難道就會被淘汰?

這位網友是台南人,如果我是他,我仍然不會考慮考公職或進大企業,但我會去試試一間台南60年歷史的醬油廠看他們願不願意用我(我們全家每到台南必買)!如果我想要一份安定且不用離家太遠的工作,這類與食衣住行相關,具有特色與歷史的傳統產業會是我的首選。

雖然未必是個高薪且光鮮亮麗的工作,但未來市場需求相對穩定,只要好好學習與努力,一定也可以累積獨一無二的技能。和在大城市的大企業當個小螺絲釘相比,也更有機會凸顯你自己(你可能會是公司英文最溜,或者唯一會架網站的人),這是我給他的建議。

書籍簡介

書名:沒了名片,你還剩下什麼?32個上班族增加自我籌碼的方法
作者:張國洋、姚詩豪
發行日期:2014年01月22日
出版社:流行風

百萬人氣部落格「專案管理的生活思維」格主

張國洋 Joe Chang
當過工程師、Pre-sale、專案經理、某文創集團中央PMO副總。近年來協助多家上市上櫃公司導入企業專案管理資訊系統〈EPPM〉,擅長專案治理、流程設計、與邏輯思考。目前為識博管理顧問執行長、「專案管理生活思維」部落格版主、以及《專案管理雜誌》的專欄作家。著有《PMP後,你下一步的養成計畫》電子書。

姚詩豪Bryan Yao
當兵時被派到金門和老外一起掃雷,從此成為「專案控」,熱愛和各國團隊一起打拼的感覺!參與的專案中,軟的有軟體、硬的有模具、地上有高鐵,地下有捷運。曾任紐約市環保署及百大企業的顧問。「用管理思維來豐富生活」是他近年的研究主軸,文章多發表於「專案管理生活思維」網站並常轉載於商周、東森等電子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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