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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心靈成長

5歲罹患白血病、一輩子離不開輪椅...15歲少年獨自遊世界:沒有人能阻礙你「不自由」

撰文者:艾博‧凱薩爾斯
閱多.閱好 2016.07.26 3,191

寄件人:艾博
收件人:家人
日期:二○○九年六月二十日

首先要澄清一項觀念,非洲公車不是大眾運輸工具,而是刺激的運動,且這項運動只有像摩洛哥這樣的國家才能進行,進行的方式不是人追著公車跑,而是公車追著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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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玩笑話。出發前,每輛公車會在市區繞個二十分鐘,好讓駕駛旁的助手聲嘶力竭地宣傳公車要發車去哪裡了。我一直以為這是為了召集許多長途旅行的乘客的,避免他們錯過,畢竟一般人要長途旅行絕對不是一件出其不意的決定。但是在這裡的幾天裡,我發現了非洲運作(或無法運作)的模式,根本無法照其他世界的通則或用我們的常識來理解。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我敢保證,如果你突然想要從摩洛哥到西伯利亞旅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搭上一輛公車,然後開始大聲嚷嚷:「俄羅斯、斯、斯......堪察加半島、島、島......公車請開到堪察加半島!」 幾分鐘之後,就會有一輛載滿摩洛哥人的公車興高采烈地往西伯利亞的極地凍原區前進。搭公車是很多摩洛哥人一天的娛樂,他們一大早起床,到街上散步,然後隨意地搭上一輛公車,不在乎要去哪裡,任何目的地都接受。反正,只要有人非常大聲地吼叫出自己的目的地時,公車也會開始擠滿了人。

這樣的情況有幾次發展到非常極端,像是乘客要去的目的地與公車不同,司機就會試著去說服,讓大家改變計畫,一起到他想去的地方;如果你要去馬拉喀什,可是他要開到耶路撒冷,最後你也會認同馬拉喀什只是一座用石塊圍出來的城市,而真正的觀光客就應該要到巴勒斯坦反坦克戰的城市旅行。

我坐公車時也曾遇過兩名可憐的摩洛哥女孩,她們坐上公車前犯了致命的錯誤:待在站牌的公車前,態度猶疑不決。那兩名女孩離家只是要到附近商店買麵包與牛奶,可是司機不問分明就讓她們上車,最後也成功說服她們離家遠去。她們只能無奈地注視著窗外風景,最後到達了離家三百公里遠,一座名叫白宮的城市。

我已經搭很多天的公車了,這彌補了我一開始站在馬路邊想搭便車所浪費的時間。這幾日的公車體驗,讓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模式也不賴,而且根據我的觀察,摩洛哥公車是個很有趣的存在,它本身就是完整的自給自足食物鏈,因為在車上,你可以找到各種動植物,公雞、母雞、狗、山羊等,都可以上車。物主總是利用在車上,無聊的時間,開始做生意,交換物品。每間隔一段時間,一些小攤販就會跑上公車銷售商品,像是有賣假的勞力士手錶,甚至也有賣大小適中的核反應爐,更有人長得一副米老鼠的天真面孔,卻在非法銷售人類胎盤。

當然我並不會買東西,我在公車上會睡覺、吃飯、學習阿拉伯語,也在車上和摩洛哥的小孩子玩(只要會玩剪刀石頭布,就算連彼此的語言都不會講,也可以和全世界任何一位五歲小孩成為密不可分的朋友)。

我在公車上,也親眼目睹一件顛覆傳統公車思維的事件:駕駛員變乘客,乘客變司機。我講得一點都不誇張,事情就發生在首都拉巴特與白宮城之間一段路途。

駕駛員走了一段乘客不喜歡的路徑,很多人就開始紛紛表示抗議,不過駕駛員根本就無視大家的意見,只是繼續開著他所選的路,就算大家告訴他那條路有多不好走,有多麻煩,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往前行。

抗議的人越來越生氣,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後來他們推派出一名代表:一百八十公分的摩洛哥男子去「協商」條件,要與司機達成和平協議。很不幸地,這場交易不太成功,因為過了幾分鐘,我就看到幾個像那名代表一樣高大的乘客,用力把司機抬了起來(此時乘客都開心地又叫又跳,連小孩也一樣,看著一輛行進中的公車駕駛被拔起懸空的有趣畫面),然後由一名乘客坐上駕駛座開車。此時,駕駛能做的只是小小聲地表示抗議,最後也只能羞愧地妥協,由一名陌生人替大家開車到白宮城(而且是走上了一條路況較佳的路)!

我發現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講到自己是如何搭上免費公車的。公車,就像我在信件中提過,具有某種程度上的危險,做這種具備一定風險的運動,基本上,要做的就是在公路上,等著一輛公車經過,在非洲這不會需要等很久。然後向司機做出一些動作,好讓他們停車,就像你是乘客一樣,不過那個時候還不能上車,而是要站在馬路中間,使出渾身解數(當然唯一的目的就是能免費上車):首先要一臉抱歉,然後確實地表達出自己身上沒有半毛錢就把公車攔下來,過程中要盡力地討好他,不要讓他發現自己停下車來又無利可圖而開始發怒。只要能掌握好這樣魔幻般的平衡,駕駛一定會讓你上車,而且到終點站也不會收一毛錢。

我們必須承認坐公車不算什麼冒險,所以一路到馬拉喀什並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不過這是比較適合摩洛哥社會文化風情,也是當地可以實踐不花錢的最佳旅行方式,讓我可以飛快地到達馬拉喀什。這樣的距離,如果搭便車要花一個多禮拜的時間,搭公車就只要三天而已。

摩洛哥境內清楚劃分成兩個部分(東北的摩洛哥地區與西南的撒哈拉地區),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所有好玩的事情應該都在南方。摩洛哥北部的所有城市,像是白宮城,或是首都拉巴特,對我而言都是太過西方的,天空非常灰暗,生活壓力很大。我到非洲就是想要看到不一樣的景色,所以一定要前進到撒哈拉地區。我決定要一直搭公車到一座我很滿意的城市,才要在那裡停頓、休息,讓自己養精蓄銳,然後再開始挑戰撒哈拉沙漠。最後,我終於找到那座城市了:馬拉喀什。

後記

從第一次自己單獨旅行到現在,五年過去了,其間發生了許多驚奇、獨特、不尋常的事。

我從小對旅行就很有想法,認為真正的旅行都存在於冒險之中,或許這該歸因於《一千零一夜》、《五夥伴歷險記》、《魔戒》、《丁丁歷險記》等各類的故事書。一名八歲的小孩讀了這些書,唯一的結果便只能無法自拔地沉醉在各種奇幻的情節裡,然後,漸漸地也開始幻想起自己的旅行。

沒錯,我想要旅行,但不是大家想的那種,因為我第一次與爸媽出遊後,便立刻發現了落差:我想像的旅行絕不會是坐上一架載滿觀光客的飛機,前往一處安排好的飯店,排隊看景點,一切照著行程表,整個下午都躺在沙灘上休息,無所顧忌地吃著冰淇淋(好吧,或許冰淇淋該成為例外)。

我慢慢長大後也瞭解像是獵殺半獸人,尋找皇室寶藏地點,千鈞一髮之際被西藏的雪巴人營救等這類的事情,也不是真正的旅行。當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什麼才是,但內心就是知道那不是。

我很好奇自己內心想的旅行真的存在嗎?經過多年的等待,有一天我終於爆發了,忍無可忍,就是要出發去證實自己嚮往的旅行是不是幻想,外頭的世界真的有值得我去經歷的冒險嗎?!

那一天起,我便一腳踏入夢想中的旅途了。

從第一次自己單獨旅行到現在,五年過去了,其間發生了許多驚奇、獨特、不尋常的事:深夜,沙漠中,天上的滿天星斗,火堆的星星之火,而我置身其間;太陽的第一道曙光射進我躲藏的甲板中(因為沒付船票);繞行於山間小徑的貨車,陣陣微風輕拂我的臉龐;異國市場裡不知名的香氣撲鼻而來;從遙遠不知名的小島,傳來一位慈母哼唱的搖籃曲;馬來西亞女孩情深意重的吻別;世人遺忘的廢棄小屋中,拾起了許多玩偶與回憶.......

幸不幸

隨著時間推移,我慢慢長大後,現在才開始能理解世間為什麼不幸福的人這麼多.......

第一本書裡,我曾提過幸福主義,解釋自己如何得到幸福,以及為什麼幸福。現在,我要更深入地探討其反面:不幸福,當然,稱為「不幸福主義」也可以。

前幾年,我完全無法理解人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不幸,對我而言,這真的很難想像,人根本就沒有理由要成為不幸的人(真的,不幸是什麼?坐在輪椅上就是不幸?)。但是,就算如此,卻還是有許多人處在這種人間災難裡:覺得自己過得不幸福。

隨著時間推移,我慢慢長大後,現在才開始能理解世間為什麼不幸福的人這麼多,而且令人驚訝地發現,大家不幸的理由比我想像來得簡單許多:不自由。

自由是幸福的根本,是無可動搖的根基。

如上所說,許多不自由的人都不幸福,不幸福的人也都不自由,這樣的例子在生活周遭俯拾即是。奇怪的是好幾百年前我們就廢除了奴隸制度,為什麼還會不自由?照理來說,自由不該是問題,每個人都可以按自己的喜好生活,這麼一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根據我的觀察,問題就在於我們對自由的理解錯誤:自由並不是得到的能力,而是選擇的能力。換句話說,重要的不是我有沒有能力登山,而是只要我樂意,我就去登山。所以,事實上,自由跟能力多寡,法律的規範,或是牢獄的拘禁等全都無關,只是單純地說明自己的願意。

我再舉些例子,讓大家明白。現在請你們捫心自問:明天最想做什麼?就算答案根本不可能實現,也不要害怕,妄下斷語,請大家不要避諱,暢所欲言地回答就行了。或許你明天想飛到南極洲,想去玩高空彈跳,想挑戰金氏世界紀錄最長時間的擁吻(其實大約一天的時間就能打破紀錄),或是想出家當和尚。

當然,你能做的事很多,不過事實上你明天最有可能做到的:早上起床去上班,下午看電視,晚上躺回同一張床睡覺。沒錯,這是你最有可能的行動(因為這樣才可以確保自己的生活安穩又舒適)。

無庸置疑,就算你逃避讓人害怕的不確定,不用盡全力面對自己的感受,更不去打破有限的自由,但是只要能做該做的事,你在世界上就會很好過。唯一的問題是:你如何準確地知道自己是幸福的人?

此刻,有人會反問:「沒錯,如果能照著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那我想中樂透,想上月球,想下半輩子不用工作也能過活。但是,就算想要的再多,一樣也辦不到啊?」

我再一次重申:自由不是做到的能力,而是選擇的能力。我們能選擇想要的一切,也就是說,能去買樂透,一張、一百張,或兩百張都可以;能去就讀航空太空工程學系,好讓自己有機會變成太空人,上月球;能明天就辭職,餘生.......自由就是根據自己想做的事並做出相對的選擇。

這些例子,並不是要叫大家明天就去旅行,開始騎腳踏車環遊世界,因為危機、冒險與生活的改變,都無關幸福,只有自由才是。

對於絕大多數的人而言,幸福就是能過著舒服又安穩的生活,問題是同樣也存在著一大群人,只是不假思索的認為明天早上起床去工作,就是目前生活的好選擇。相信方才問大家明天想要做什麼時,有百分之99.9可能的答案是:沒有想過,而且也不想知道。

顯然,摧毀自己設的框架並不容易。活在世上,每個人天天都互相影響,左右彼此的決定,生活要受人的擺布,甚至有人就會感嘆身不由己,吃一口飯,低一寸頭(所以坐輪椅又沒有錢,怎麼可能獨自旅行呢?)。當然,影響是存在的,只是阻礙自己自由的,只有自己才辦得到。

實際上,圍繞在我們四周的人、事、物,沒有一樣能阻礙自由(其實,正因為他們的存在,我們才有選項,阻礙真正扮演的角色是我們自由的橋梁)。我們根本就不用為符合別人的期望而做出選擇,不用因未知而害怕卻步。如果真的做了不得已的選擇,那早晚你一定會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幸福,而有這樣的想法一點也不奇怪了。

我們要堅信自己是很有能力去對抗這些影響的,只要那件事是我們真心想要的,就可以不顧一切地挺身對抗,為實現願望而努力,只要不放棄,不斷地朝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邁進,就沒有人可以替我們決定未來。到那時候,我們就會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我們唯一不會造成遺憾的決定:就是去發掘自己餘生真正想要做的事,並立刻開始著手進行。不管你想做什麼,選擇走哪條自由的道路,唯一重要的是:那將會是一條通往幸福的路。

書籍簡介

旅行,讓我成為人生冒險家
Sin frontera
作者: 艾博‧凱薩爾斯
原文作者:Albert Casals
譯者:謝琬湞
出版社:大田
出版日期:2016/07/13
語言:繁體中文

艾博‧凱薩爾斯 Albert Casals

於1990年出於巴塞隆納。五歲罹患單核細胞白血病,雖然八歲從醫院回到家裡,但卻需要在輪椅上渡過餘生。十五歲開始獨自旅行全世界。目前與父母以及妹妹住在巴塞隆納附近的一座叫埃斯帕雷格拉的小鎮上生活。

2009年出版了第一本書《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去全世界》,描寫他如何自助旅行,如何搭便車旅行,如何不花錢旅行,並且如何從中實踐生命的幸福哲學。

2010年出版第二本書《旅行,讓我成為人生冒險家》,匯集了他到南美洲、非洲與日本的旅行與體驗。

2013年他的旅行紀錄片《Món petit》正式上映,故事內容為他從家門口,直到紐西蘭的東岬為止的一段三萬公里的旅程。

他也是STEP BY STEP基金會的形象大使,致力於協助脊髓損傷的病人復健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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