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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 產業動態

台灣人,你應該要怕三星

撰文者:高承禧、金聖壽、金新、金榮來、薛鳳植、李建憙
非讀BOOK 2013.03.15 122,757
(攝影者:張家毓)

了解你的敵人、打敗你的敵人!
推薦序/資深財經媒體人 陳斐娟

作者說「在日本人眼中,朝鮮民族是骯髒又卑劣的民族」;就連在台灣,大家也普遍不喜歡韓國人。從運動場上韓國人的小動作,到網路笑傳韓國人認為包括孔子、屈原都是他們的,在王建民最紅的時候,還流傳著總有一天王建民也會變成韓國人;再到國際競爭市場上,韓國向來是台灣的勁敵,特別是面板反托辣斯一案,三星當「抓靶子」向美國告密,讓我們優秀的企業領導人在美國被關,有家歸不得,還賠了巨額罰款,反韓情緒達到了最高點。

但試問,面對韓國的一再挑釁、民族意識沸騰之時,我們做了什麼?反觀三星集團董事長李健熙,在面對相同的民族意識激憤時,他又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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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的李健熙在日本留學,面對日本人的輕視和鄙夷,他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都要贏過日本、打敗日本」;回到韓國後,即使處在日韓兩國情勢緊張、韓國學運反日浪潮高漲的情況下,他仍能平靜地拿出日本學校的教科書,交到同學手上,並叮囑:「你要把日語學好,我們要知道日本是如何改變的。」

相較之下,台灣人的反韓情緒,往往表現出一種拒絕了解、不願面對的情緒,所以我們部分人會抵制韓貨,使用三星產品的,大多選擇默默使用,深怕被別人認為自己「不愛國」。這種「消極反韓」的態度,平白扼殺了我們接觸學習和韓國相關的所有事物。

我因為主持財經節目的關係,經常有機會接觸產業界。三星的行銷人員經常會拜訪我們,希望我們使用他們的產品,基於和國人相同的心情,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但我不得不佩服三星人的精神,他們有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毅力。拒絕久了,自己也會不好意思,一天我終於接受他們的好意,使用三星的平板電腦。這下好了!我發現,自己從此一天也離不開它,因為真的非常好用。

我不是鼓勵大家去買三星產品,而是由此發現,「一味拒絕接觸了解,只會窄化自己的眼界」。出版界的朋友告訴我,近幾年,台灣已經出版了不下十來本從各個角度書寫的「三星書」,但,普遍賣得不好。不知道,這是不是也算一種「反三星」的市場反應?但在此我誠摯並且強烈建議:要了解你的敵人,然後打敗你的敵人!透過閱讀,是了解敵人最有效的辦法。

財團力就是國力

有人說,企業是人類所創造的最偉大發明;也有人說,企業的演變是商人為了節省直接交易所產生的費用,而開始雇用員工並加以管理,進而獲得更大經濟效益所衍生出來的發明。如此看來,「企業」已有幾千年的歷史。企業創造工作機會,並透過生產,成為創造財富的動力。

一個國家的國力標準是企業。現今判定國力的標準,不再是看一個國家能動員多少軍艦及士兵,而是在於一個國家能建立多少的財團。韓國的企業歷史並不久遠,如同大韓民國的歷史一般,韓國企業財團是到了光復之後才紛紛成立,其歷史還不到一百年。在這不長的歷史裡,三星集團儼然成為韓國最優良的企業。

三星以1936年成立的協同精米所作為出發點,兩年後,1938年成立三星商會,成為現在三星集團的根基。三星集團在1950年代中期後,即成為韓國財經界的翹楚,至今已擁有半導體、電腦、商業用電子機械、基因工程、行動電話等先進產業,是世界矚目的尖端企業。

以韓國劇烈起伏的企業環境而言,一家企業可以持續發展,進而達到世界巔峰,也許是一種奇蹟。曾經有一項研究指出,在1965年被評鑑為韓國前百大(以銷售額來計算)的企業,到了1990年,只有16家企業生存下來;更精準地說,1960年代的十大財團企業,到2011年為止,只剩下三星和LG兩大財團企業而已。

我們可以把三星集團的歷史視為整個韓國的企業史。李健熙曾說:「三星的歷史,就是為了找出符合時代與社會需求的產業,讓其企業成功地成長,而不斷挑戰且克服各種困難的歷史。」在激烈的時代變動裡,三星秉持代表韓國企業的使命,走著與其他企業不一樣的道路。

三星的變革:從每天少睡一分鐘開始

三星改革的出發點,是從徹底認清現實與迫切的危機意識出發。李健熙曾經談到:「身為領導18萬三星人的集團會長,1992年這一年,特別讓我感到坐立難安,無法好好入眠。」以及,「如果三星繼續這樣下去,就會淪落為三流企業。只要想到這點,便讓我迫切的感受到如同站在懸崖的危機感。」

大概是因為李健熙比任何人都先預知到「世紀末大環境的變動」,所以產生了危機意識。在二十世紀只剩下七年的時間裡,他決定把握最後的機會,必須得讓三星一舉成為國際頂級企業,否則就無法存活。

李健熙強調,要先從容易達成目標的事情著手進行改變,例如:原本一天睡九個小時的人,將睡眠時間逐漸減少為八小時,甚至七小時,這就是「從簡單的事開始著手做起」的具體實例。但也不是一天之內立即改變,就算每天只減少一分鐘,只要能夠徹底執行,就有意義。

連韓國政府都爭相效法的「七四制」

為了打破三星舊有的秩序和慣例,在所有改革措施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將上下班時間改為上午七點到下午四點的政策,「七四制」。

「七四制」成為新經營具體措施中的第一枚信號彈。當時李健熙以「只有改為『七四制』,公司才能生存」為口號,在員工心中產生「一定要改變」的迫切感。這種制度讓員工在下午四點完成工作後,趕緊下班,不論是要去運動、學習語言或準備專業證照都可以。藉此喚醒睡夢中的員工,灌輸大家「要改變才能生存」的危機意識。

三星給員工更多的時間去充電學習,特別是對於新進員工的培養訓練,不但為他們進行密集訓練,還提供內容多達六百多項的網路學習等在職教育的資源。

七四制實施一段時間後,三星針對員工下班後如何利用時間做調查,發現61%的員工把時間拿去參加學習課程,24%的人提早回家跟家人相處。結果,取得外語檢定證照的人數從1.4萬人增加到3萬人;取得資訊類證照的人數,也從不到2千人,大幅提升為3.5萬人。這項成功的人事制度不但引起韓國各家企業紛紛效法,就連韓國政府也因此把公務員的上班時間改為七四制。

隨著數位化與地球村的概念,以及電腦軟體時代來臨,為了應對二十一世紀的新潮流,「七四制」在實施了八年八個月之後,又改為彈性上班制。回顧「七四制」的實行,不只造就了經濟成效與向上精神,也連帶提升了三星員工的潛能。

人才分三級,薪資多三倍

三星集團的總員工數現在已達到20萬名員工的規模。其中,擁有碩、博士學位的員工就占了25%。這些人才並不是從天而降的禮物。為了招攬有特別能力的人才,三星電子三星人力開發院的海外雇用組,持續在全世界遍尋人才;為了不讓優秀的研究人員及有實力工程師被矽谷、歐洲等地企業延攬,還親自前往洽談。

像這樣積極招兵買馬後,三星將獲得的人才分為S(Super,超強)、H(High Potential,高潛質)、A(Advanced,高等)三級。

會這樣分門別類,是因為核心人員是帶動三星電子成長的中樞系統,所以必須分級管理。李健熙說:「三星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像比爾.蓋茲一樣的天才。」因此他下達指示,一定要不計代價獲得這樣高水準的人才。

三星自2002年開始,每年從S級技術人才中選拔二名成為三星研究員,至今已有十餘人成為三星尖端技術的象徵。三星S級技術人才,在集團所制定的人事評價基準中是最高的位階,是三星人才的最高榮譽。只要獲選為三星研究員,就算不是李健熙眼中理想的天才,也會被肯定為準天才等級。目前,三星電子內部的S級研究委員約一千人,他們的年薪比同職等的一般員工足足高出三倍。

要成為三星CEO,比當上將軍還難

三星集團旗下子公司CEO的年薪,底薪只占25%,剩下75%是根據每年股價上升率與收益性指標──經濟附加價值(Economic Value Added,EVA)、目標達成率等決定,研發、行銷等企業長期競爭力向上提升與否,也是考績評比的標準。一般員工底薪占年薪的比重也維持在60%左右,剩下的部分也是取決於實際績效;這正是三星「賞罰分明」及「有功必賞」主義具體表現。「依能力給予報酬,依工作績效給予報酬」,這樣的原則無疑是三星保有全球競爭力的一大主因。

三星在人事升遷上,設有「連續三年考績達到甲等」以及「業績貢獻卓越」兩項條件,兩項評比都很優秀的升遷候選人,約占全體升遷者的2%內。高階的管理職位則必須接受人事委員會的審議。評價的項目包括業務績效、人際關係、組織管理能力、業務成果等,甚至還會調查私生活是否有不當之處。能通過重重考驗的人,才可以脫穎而出。這就是為什麼有人說,「成為三星的CEO比成為軍隊的將軍還要困難」的緣故。

「人性設計」的背後──三星的無工會制度

談到三星,就不能不談到能區分三星與其他企業間優劣之分的「無勞工組織(工會)」文化。三星創辦人湖巖看到1960年代的日本因為勞工組織罷工,造成日本經濟陷入混亂,所以決心實踐能超越勞工組織功能的經營策略。他透過高薪資、員工福利以及依據賞罰分明制度等人才經營策略,建立能讓員工感受到自信自尊的企業風範,藉此創造出無勞組的組織文化。

三星藉著獨特的員工福利制度,形成「三星型勞資關係」。然而,韓國社會對三星的無勞組經營普遍存在兩種不同觀點:部分觀點認為,三星因為沒有工會組織,可以快速下達經營決策,並積極執行,也有利於培養出「品質第一」的經營能力。但勞工運動領袖與市民團體卻認為,三星對想要建立勞工組織的員工,施行恩威並濟的手段,並批評這樣的管理方式是壟斷財閥的霸道行為。

根據《朝鮮日報》的資料顯示,三星在器興工業區的半導體工廠,就占了全世界記憶體半導體生產量的30%以上。雖然三星以「無工會」制度自豪,但這卻也讓許多員工的血汗之苦無處發聲。據2011年統計,已有155宗三星工人患上白血病、硬化症,及再生障礙性貧血等致命疾病的個案,當中已有超過60人死亡。許多研究都指出,在號稱無塵、無菌高科技的半導體產業工作環境中,勞動者們罹患白血病機率高達一般人的1.3倍,得到淋巴瘤機率高達5.14倍。

根據《香港獨立媒體網》報導,三星創辦人李秉喆曾說:「承認工會?除非我死了!」其二代李健熙、三代李在鎔也都以此奉為圭臬。有鑑於此,2007年,因一名三星女性員工黃于宓罹癌死亡而成立的「半導體勞動者健康與人權守護聯盟」,決定開始為無工會的三星人爭取權益。

但是,在盛行勞工運動的韓國,如何確保八萬多名員工不成立工會呢?《苦勞網》在其官網上的一篇〈韓國工殤週〉報導上曾敘述,三星擅長以「御用工會」運作,其關係企業、代工廠也承襲這項作法。雖然三星禁止工會成立的政策是違法的,但三星用盡方法去維持現況,例如:一旦發現工人嘗試組織,公司就會監視及跟蹤他們,紀錄一舉一動。2003年,三星員工曾成立三星總工會,但是兩年後,他們的工會委員長就被以「毀損三星名譽」之名,被判誹謗罪而入獄。

此外,三星也不斷擴張對媒體言論自由的控制,韓國電視台MBC「時事廣場」節目,曾針對三星工廠工作環境進行一系列追蹤報導,在完成度超過80%的時候,就突然被上層告知,必須中斷採訪,原因可想而知。所謂的「無工會政策」影響層面不僅是三星,所有與三星合作的代工廠,也都因此打壓工會、不願承認工會存在、沒有集體協商權。然而,在壓榨員工勞力、剝奪勞動人權、無視於大量員工致癌的背後,三星仍不忘致力奉獻於企業社會責任,包括曾重砸二百萬美元協助泛歐洲乳癌防治慈善基金,以及在美國、中國、南美與東南亞等地進行「慈善計畫」,盡力鞏固企業形象。

三星最害怕的事

三星透過事業報國主義、人才經營與理性主義經營,創造出的企業文化,在韓國甚至國際間獲得高度評價。三星具有超過韓國經濟20%的經濟規模,對國民經濟的影響相當驚人。三星的影響力早已不限於經濟領域,也擴及了政治、社會、文化等各領域。特別是三星情資蒐集的能力,也公認是領先韓國政府的。

三星對韓國國民經濟的貢獻,似乎沒有理由得不到國民喜愛與尊敬。但如果仔細探究可以發現,即使三星已經成為全球知名的優良企業,在國內卻經常被稱為「三星共和國」,其過大的勢力及影響力,已經成為國民嘲諷批判及鄙視的對象。這可以說是全體三星人應該深入思考的課題。

韓國貧富差距對韓國人民所產生的「相對剝奪感」,或許就是群眾對韓國大企業產生反感的重要原因。這種反企業的情緒,單靠三星努力是無法解決的,而是韓國企業整體必須共同面對的問題。事實上,由於三星是韓國第一大企業,很容易成為這種情緒的箭靶,三星的一舉一動也必然受到社會團體的批判和監督。為求避免引發國內更激烈的反三星情緒,三星更加必須小心落實正派經營。

以往,三星人築起高牆,實施以追求利潤為目標的權威主義經營,在人民心中種下「絕對不會虧損的企業」的印象,造成三星在外人眼中帶有神秘色彩,卻無法與民眾產生親近感,甚至可能成為大家敬而遠之或仇視的對象。企業雖然能藉由產品的品質或價格打動顧客,但若要進一步建立起社會大眾的情感聯繫,就是必須要再深入思考的課題了。

三星努力讓全體國民產生好感,目標是,就算只有1%的人對三星感到厭惡,三星也必須具備能夠包容這股反對聲音,甚至說服他們的能力。如今,三星已被明確認定為韓國最頂尖企業以及優良企業,卻還不能被稱為受到國民喜愛與尊敬的企業。如何成為獲得國民喜愛及尊敬的企業,是三星人無法逃避的重要課題。

書籍資料

書名:你應該要怕三星:三星集團未來十年,要統治科技世界!
作者:高承禧、金聖壽、金新、金榮來、薛鳳植、李建憙等/合著
譯者:宇仁娥、莊曼淳、林于珊
發行日期:2013年01月18日
出版社:人類智庫

高承禧   

經歷   
日本國立大阪大學(National Osaka University)經濟學博士   
檀國大學(Dankook University)商經學院院長、經營研究所院長
韓國經營史學會會長   
韓日經商學會會長   
韓國企業倫理學會會長   
檀國大學商經學院經營學系名譽教授   

著作   
《韓國型企業文化的明燈》(修書院,2006)   
《韓國會計基準變遷史》(修書院,2007)

金聖壽   

經歷   
成均館大學(Sung Kyun Kwan University)經濟學系畢業   
成均館大學研究所結業   
美國哈佛大學研習   
韓國全國私立大學教授協議聯盟常任會長   
韓國經營史學會會長   
韓國倫理經營學會會長   
韓國企業經營學會會長   
現任慶熙大學(Kyung Hee University)經營學院名譽教授   
社團法人韓國企業經營綜合研究院院長   

著作   
《促進產業和平的新勞資關係》(Top Books,2010)   
《二十一世紀全球領導能力啟蒙》(Top Books,2010)   
《倫理經營論的饗宴》(Top Books,2011) 等多本著作

金新   

經歷   
高麗大學(Korea University)商學院經營學系畢業   
高麗大學研究所(經營學博士)   
韓國國際經營學會會長   
韓國經營史學會會長   
韓國企業經營學會會長   
行政考試出題委員   
哥倫比亞大學商業學院(School of Business, Columbia University)客座教授   
現任慶熙大學(Kyung Hee University)經營學系 教授

金榮來   

經歷   
日本早稻田大學(Waseda University)研究所商學博士   
美國奧勒岡大學(University of Oregon)Courtesy Professor   
日本早稻田大學客座教授暨外聘教授   
忠北大學(Chung-buk University)經營學院名譽教授   
社團法人韓國國際商務學會會長   

著作   
《全球企業家──三星李健熙會長研究》(2005,2010)   
《三星的DNA(再版)》(□□□□□,2012)   
《全球成功企業──三星家族的企業家精神進化》(ITBI,2011)

薛鳳植   

經歷   
韓國中央大學(Chung-ang University)經商學院畢業   
韓國中央大學研究所碩、博士課程結業經濟學博士   
英國劍橋大學( University of Cambridge)研究所研究課程進修   
韓國中央大學經營經濟學院教授、現任名譽教授   
柏克萊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客座教授   
美國南卡羅來納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客座教授兼研究員   
韓國流通學會首任會長,獲頒第一屆「傑出流通學者講」   

著作   
《企業即是革新》、《柴契爾主義(Thatcherism)與韓國經濟》、《微米經營》等

李建憙   

經歷   
首爾大學(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商學院畢業   
首爾大學研究所商學碩士   
慶熙大學(Kyung Hee University)經營學博士   
梨花女子大學(Ehwa Woman’s University)商經學院院長、經營研究所 所長   
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 and Champaign)客座教授   
梨花女子大學經營學院名譽教授   
社團法人韓國企業經營綜合研究院副院長   
韓國經營史學會會長   

韓國證券學會會長   
亞洲.歐洲未來學會會長   

著作   
《現代經營學的理解》(學問社,2005)   
《財務管理》(學問社,1995)   
《倫理經營》(學問社,200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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