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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 產業動態

獨家追蹤》受惠者變受災戶!一場貿易戰,襪子之鄉社頭上演中國「雙殺」危機

(攝影者:郭涵羚)
撰文者:陳承璋
商周頭條 2019.09.25 3,131

一場中美貿易戰,中國襪業要輸入美國,將被多課最高25%的關稅,這讓原本供應全台高達8成襪子、被稱做「襪子之鄉」的彰化社頭,再度受到關注。

今年6月,市場傳出一張高達3億雙、超過新台幣100億元的訂單,將從中國移回台灣。正當外界興奮討論:台灣一個走向夕陽的4萬人小鎮有望漁翁得利時,結果,竟完全相反!

本刊獨家追蹤發現:社頭沒接到訂單,還正因貿易戰面臨「雙殺」局面,成為最大受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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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織襪公會統計,今年前7個月,台灣織襪業累積外銷訂單,比起去年同期少了一成,僅剩下約3,900萬美元,顯示單子不只沒進來,反而被搶走更多訂單。

訂單最後仍由中國得手》
一間工廠產能,抵過全社頭加總

「因為貿易戰,(國外)貿易商怕被課稅,提前向中國拉貨,倉庫都堆滿滿!」社頭織襪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張世明說。提前拉貨,大家就沒多的空間向台灣下單。

原本傳出的3億雙襪子訂單呢?其實,消息傳出時,社頭所有廠商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此訊息來自一間貿易商,拿著一筆600萬雙的訂單到處詢價,而該貿易商背後品牌商很大,被大家推估有3億雙的襪單,結果卻被解讀為大單回流。

「你知道嗎?他一雙襪子開0.3美元到0.7美元(約合新台幣9元到22元),社頭廠商根本不可能接得了這種低價訂單!」不願具名的社頭廠商說,台廠一雙襪子起碼也要30元起跳。

「這幾年外銷訂單減這麼多,代工廠倒了幾百間,現在要接3億雙的機率微乎其微,因為沒有產能啊!」這個貿易商也曾找品牌黑狗兄(OH9)創辦人李東林詢價。

據了解,這張傳說中的訂單最後還是回到中國,因為即便中國被課最高25%稅率,襪子還是比台灣便宜。「中國襪子報價隨便就是低台灣一半,加上關稅,台灣還是貴很多,」一位襪廠業者指出。

中國生產規模目前有多驚人?一間中國的織襪廠,機台動輒就是5千台以上,這個概念是:一間工廠的產能,就能抵過整個社頭的加總。

尤其,中國為產棉區,有完整織襪供應鏈。比如,台灣襪機製造商只有三家,一台報價70萬起跳,但中國一台襪機才20萬元,若把進口棉的價格與人力成本算下去,台廠完全沒優勢。

其實,中國對手早在貿易戰之前,就把工廠遷廠至柬埔寨、越南,甚至在土耳其買廠。一場中美貿易戰讓他們跑得更快,「走進工廠,全都是中國人!」織襪公會理事長魏平儀說,其生產成本不見得比中國本地來的低,但早把關稅衝擊降到最低。

陸商被逼來台「洗襪子」》
過水台灣變MIT,低價襪越洗越高越好賣

一場貿易戰,中國廠商還因為美國的關稅考量,把襪子傾銷到就近國家,加速來台灣「洗襪子」,把中國襪改標成台灣製,內銷到台灣市場。

「出口到美國不行,他就要找新的出海口!」李東林說。根據海關進出口統計,去年從中國進口的人造纖維襪金額,創下5年來新高,較前年暴增21%,打數達230萬打。算下來,去年從中國進口的襪子,就夠台灣人每人穿上一雙且「還有剩」。

8月27日,因為轉單議題,經濟部長沈榮津特地和社頭業者進行一場民意座談會,目的要了解業者在轉單之下,是否需要政府幫助。

未料,現場未因轉單議題而欣喜,業者反而全在抱怨中國襪「洗產地」,這些中國襪進口到台灣後,把標示改成台灣製甚至是襪價更高的韓國製,到市面上販售。張世明指控,流通在台灣市面上且標註台灣製的襪子,至少有一半都是中國襪。

這已經形成惡性循環。近10年來,專做外銷的襪廠想轉回內銷市場發展,也因國內充斥著大量中國襪而無法生存,「回來死得更快!」紡織綜合研究所製程技術開發部主任虞達說。

其實,台灣有規定,棉成分含量達50%以上的棉襪禁止進口台灣,以保護台灣襪業,但中國襪還是有辦法銷台。

全台最大絲襪品牌華貴牌總經理魏平祺指出,中國襪可以改稅號編碼,棉襪編碼與人工纖維襪編碼不同,報關時把襪子編碼改成纖維襪編碼,除非海關每個貨櫃都查,否則,很輕鬆就能蒙混過關。

現在,中國來台洗襪子,從過去的低價襪越洗價格越高。根據海關進口資料顯示,去年,人纖襪每打平均進口價達6.64美元,創下5年新高,成長近5成。「以前都是低價襪,現在也越賣越高價;很多台廠都在轉型,往機能襪去,可是也看到一雙200元的中國製除臭襪也開始在市面上流通,」張世明坦言,這讓台商轉型的難度又更高了。

中國襪進口價至少便宜台灣一半以上,甚至只有四分之一的價格。今日,連一向與台灣為敵的韓國襪業,也不堪中國低價襪挑戰。

韓國襪業給台灣的啟示》
往高利基市場轉型,才能生存於貿易戰

6年前,《商業周刊》曾以「台灣黑狗兄」為題,報導韓國與美國、歐盟、中國等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對台灣襪業帶來的衝擊。未料,本以為韓國襪因國內市場較大,且進口至他國關稅降為零,襪業相對比台灣有機會,結果,事實又完全相反!

2015年,中韓貿易協定生效,織襪關稅將分15年降為零。從這一刻起,韓國襪業迎來惡夢,截至去年,韓國從中國進口的襪子從每年4,040萬美元,暴增至1億400萬美元,都與台灣一樣,創下5年來新高。

韓國織襪結構也與社頭相似,多半都是營收不到億元的中小企業。大量中國襪傾銷,加上韓國5年來基本工資大幅調漲逾4成,讓這些中小襪廠倒成一片,數字反映在韓國外銷訂單上。

根據台灣紡織拓展協會資料庫數字顯示,近5年,韓國織襪外銷單大幅衰退4成5,只剩1億400萬美元,比起台灣衰退2成3還更為慘烈。「韓國織襪公會已經不在了!」魏平儀感嘆。

一場貿易戰,沒讓社頭享受到轉單效益,反而讓其面臨更犀利的生存抉擇;拚不過規模戰,就得往高利基市場發展如:繼續投資,開發新襪像防水襪、壓力襪等。

「如果中美貿易戰能受惠,未來也是有在轉型的廠商能接到單子,」魏平儀指出。這樣的廠商,大約占社頭逾150間襪廠的兩成,它們雖遭遇整體襪業衰退,但5年營收仍每年成長兩位數。

時勢帶來的改變總比我們能看到的還深刻,更多與想像背道而馳。要掌握命運,我們只能奮力爬到制高點,才能拿回更多主導權。

責任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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