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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 焦點人物

金惟純和他的八年級女兒對話:手機為何讓現代年輕人「懂」的東西越來越少?

Francois Meehan@flickr, CC BY 2.0
撰文者:金惟純、金質靈
暖心讀冊 2015.07.01

兩年前出版「還在學」,收到很多反響。這兩年來,自覺在「人生學習」上略有長進,願意繼續分享所見所感。但《還在學2》最不同之處,是加入了我和女兒質靈的對話。這件事,對我別具深意,也希望能對正在摸索人生方向的年輕人,和所有為人父母者,提供一種可行道路的參考。

我敢這麼做,當然是因為我們的父女關係,在出書前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狀態,女兒說我們現在的關係是「道友」,我倒覺得她已成為我的靈魂伴侶,甚至變成人生志業上的「同志」。看起來,我們照這樣走下去,這一生父女一場,關係應可圓滿無憾。


這樣的狀態,是我原來連想都不敢的。甚至就在近兩年前,當我們決定嘗試為出書而進行父女對話時,都還遠遠不是這樣。因此,出版本書的因緣,成為了我們父女關係的一種療癒,真是感謝啊!但這種療癒過程,主要不是透過「說」,而是透過「做」,才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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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父女關係,從一開始就完全「非典型」,一路走過跌跌撞撞的漫長道路,我覺得有必要在此交代一下。我生下來就沒父親,我是遺腹子...我五歲時,母親再嫁...繼父也是個軍人...我終生感謝繼父養育之恩,但也認為:做父親的,只要賺錢養家,就應該被感謝。

這就是我對「做父親」這件事的全部了解。

不用說,我成年後,對做父親這件事,毫無概念...女兒(金質靈)兩歲以前,我很認真扮演父親角色,父女倆特別相親相愛...但在和她母親離婚後,雖然也有機會扮演「假日父親」角色,卻總是聚少離多,看「天」(她母親)吃飯...所以有長達二十年的時光,我覺得父女關係只能這麼若有似無。我這做爸的,只剩下責任,連擔心都屬多餘...

我們的父女關係,既非「典型」,更稱不上「典範」,如果再不真實,就真的一無是處了...沒想到,我們原先「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假性和諧父女關係,一旦進行追根究柢的真實對話,竟然處處撞牆,寸步難行。弄到最後,大家都對自己不滿意,也覺得對別人沒幫助,只能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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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出書計劃暫停的一年多期間,我意外的發現,女兒竟然也開始出沒於我投入作志工的教育團體,而且頻率越來越高...父女倆慢慢變得「一個鼻孔出氣」,對人生大小事,談沒兩句就講到一塊兒去了。所以才說,如今兩個人的關係,像道友,像靈魂伴侶...

這一次,我們很篤定,也相信這樣的父女對談,不僅對像我們一樣「非典型」親子關係的讀者有幫助,對一般親子關係的讀者,也有一點參考價值。

因為時代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到不僅為人父母和為人子女者,來不及學習如何自處、來不及學習如何彼此對待。並且也讓大部分的專家,來不及提出可行的建議。唯一的解方,只能靠親子之間,進行坦誠而深度的親子對話、世代反省,而對話和反省的基礎,又必須建立在各自的修煉和實踐之上,否則成效不彰。但由於現在小家庭的環境,太單薄、太缺乏修煉所需的環境,所以唯一的解方,就是親子兩代人,一起走出來,在適合的環境中,透過付出來修煉自己。

我們父女倆,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像我這麼一個毫無「做父親」概念的人,又在年輕時鑄下大錯,差點誤了女兒一生,幾乎注定父女關係難以圓滿,居然能到如今「父慈女孝」,共享天倫。我們可以,你們當然可以!

最後還得說明,本書的主題,並非探討親子關係。而是關注在時代鉅變中,每月人如何回到生命的源頭,尋找各自的安身立命之道。因為這件事解決了,其他問題都會自然消失。這才是本書真正的意圖,也是你讀這本書可能的收穫。

金質靈問:拜電腦網路科技所賜,我們現在隨手上網,就可以與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零距離接觸。凡事有疑惑,年輕人搜尋網路就隨手可得各種知識、找到答案。相較過往,現代年輕人好像懂更多、變得更厲害,但內心卻沒有自信,也找不到平靜。您覺得為什麼?

金惟純答:妳說的對,懂更多,不一定就更厲害;更厲害,也不一定更快樂、更有自信。問題的起源,是所謂的「懂」,是真的懂,還是自以為懂?所懂的事,對自己有幫助嗎?對別人有幫助嗎?

「知道」並不等於「懂」。現在的年輕人,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且所知道的事,大部分對自己和對別人,都沒什麼用,只是不小心知道了一堆瑣碎、半生不熟、又沒什麼用的訊息而已。這些訊息堆滿了生命的空間,消耗了生命的能量,反而降低了生命力。

真正的懂,必須透過做,全然的經歷,有真實的感受,並且受過教訓、有過修正,能夠完全掌握這件事,讓它在未來的人生中對自己和對別人都有用,讓這件事內化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這才是真正的懂。

從定義來看,現在的年輕人「知道」的太多,「懂」的太少,這就是整個問題所在。

年輕人會陷入這種狀況,還是我們這一代要負責任,我們擋不住商業利益的誘惑,盲目追求不究竟的「進步」,導致年輕人身陷其中、難以自拔。

年輕人該怎麼辦呢?既然已經這樣了,只能加緊自覺。首先是要謙虛,要承認自己並不懂,要了解自己知道的沒什麼用,要努力學會善用網路,但不被它拖累,要走出網路的世界,多做,多歷練,想辦法從做中學,讓自己能真懂。這樣就能得到自信,得到平靜。

金質靈:現代人有疑難雜症,自然反應是先拜「Google大神」,學校老師傳授知識的功能漸漸退化,以擁有豐富學識而享有名譽和崇高地位的人士將不再是年輕人最崇敬的對象。您覺得面對新時代的革命,知識不再是少數人所擁有的專利,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將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在未來老師要傳承是什麼?

金惟純:媒體越發達,知識越不靠人傳授,而且知識的重要性越來越低,這是事實。在妳的世代,有一天知識會像自來水,需要用的時候,順手就取得,個人根本就不必儲存。

所以,老師跟學生,或者更廣義的說,長輩和小輩的關係,一定會產生變化。中華文化的傳統,認為經師(知識傳授)易得,人師(智慧傳承)難得。但現代教育,是經師當道,人師式微。我認為在未來的時代,師生關係必定回歸到「人師」的本質,這是兩代人要共同學習的。

回歸到人和人的本質,無論是為人師,為人父母,或做人領導,只有兩件事:①人家要不要和你在一起;②人家想不想和你一樣。這就是人師的本質所在。人師是透過全部的經歷而堆有智慧和愛心,讓人不由自主想接近他、向他學習的人。

打個比方,就好像爬山,人師是已經爬到高處的人,他看到的風景和你不一樣,他也清楚看到你置身何處,前面會遇到什麼,要怎麼樣往上爬,就能來到他相同的位置,看到同樣的風景。

每個人在人生的道路上,都需要這樣的老師,我自己這一生受益最大的,也是這樣的老師和長輩。年輕者因為網路世界的加持,自以為大神附體,不需要別人指引,這叫做傲慢和無知。不懂謙虛的人,這一生所付出代價,必然超乎想像。身為長者的世代,也必須了解,靠自己那一點過時的知識,已經不能讓年輕人服氣了。加緊修煉自己,轉型作「人師」罷!

書籍簡介

書名:還在學2:金惟純╳金質靈父女的人生問答題
作者:金惟純、金質靈
出版社:商業周刊
日期:2015/06/26

金惟純╳金質靈→兩代攜手,為人生找答案
《商業周刊》創辦人金惟純:《還在學》後全新體悟
畫家金質靈:青年世代為自己找方向
年輕一代:吐露處境╳年長一代:提點出路

是給青年展望未來的思考題,明白人生處境及方向;
也是給中年回首人生的哲學題,在活著當中再次定義自己。

本書共分兩部,第一部為與女兒金質靈(貓靈)對談,四年級vs.七年級,兩個世代對工作、感情、家庭等人生最重要的事,各自吐露內心話,帶讀者以更宏觀的角度面對時代、省思自身人生選擇。第二部精選作者在《商業周刊》〈創辦人聊天室〉專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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