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選舉結束不到一個月,新任高雄市長韓國瑜提出的「愛情摩天輪」還沒個譜,位在高雄觀音山上的義大世界,卻已開始試營運,運轉起招攬情侶遊客用的「KTV摩天輪」,這是義联集團創辦人林義守急於呼應高雄新政「愛情產業鏈」所推出的設施。他如此靈活與迅速的作球給韓國瑜,是因為等待多年的轉機,終於可能要來了……

採訪的這一天,我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義联集團創辦人林義守拋下開到一半的會議主動走出來打招呼,邀請我們進會議室。我們站在後方旁聽,今年已77歲的林義守也站起身來,說要陪我們站著。

當義大連年虧損,深耕高雄62年的林義守,這樣看韓流下的觀光出路
(攝影者.陳宗怡)

這種周到的禮數,跟他總是堆滿笑容、眼睛常笑得彎成一條線的神色,初接觸,很難跟外界對他的「南霸天」稱呼,甚至是曾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前幕僚所形容的「梟雄」連在一起。

一位前幕僚回憶,曾經有電視台深度訪談節目想報導林義守,需訪問他的供應商、客戶或家人朋友,「(電視台)開出來的名單,10個裡面有9個拒絕受訪,因為很多人跟林先生做過生意都賠到不行,子女則是不敢受訪。」

但多數時候,面對政治、面對利益,這位白手起家打造年營收逾3000億的帝國的商人,是放軟身段的。 「吹什麼風,駛什麼船」是林義守一直以來信奉的街頭智慧。

林義守出身台中龍井,父親是農夫,家中有9個兄弟姊妹。因為家貧,從來沒念過一天書,長大成人後才開始學注音符號。他10多歲的時候就開始全台各地跑,賣雨衣、布料、毛線,作過各種生意,練就他圓滑的待人處事。

他藍綠通吃。前總統陳水扁曾到林義守家中做客數次,前總統馬英九則聘他為國策顧問,延續至今。韓國瑜最新的小內閣,當中更有4位曾任職於義联集團。

他比網紅更懂得搭議題熱點。美國總統川普2017年1月上任後推行「美國製造」,同年3月他便突然在記者會上釋出旗下鋼鐵廠考慮去美國設廠消息,讓集團內的主管也措手不及。

受訪時,我們問林義守,認為高雄「又老又窮」嗎?他看了站在會議室門邊的公關一眼,笑笑地說:「我是生意人,不要說政治話。」

但事實上,11月底縣市長選後第3天,林義守就找來電視新聞台專訪,重新宣布一兩年前就已定案、投資金額逾兩百億的義大世界第二期開發計畫,很懂得如何對政治人物示好。

採訪時,他並準備好資料,說明義大世界將如何增添愛情產業元素,包括將園區內摩天輪增設KTV設備,改裝成適合情侶歡唱的「愛情KTV摩天輪」、以及情人橋燈光造景、創意市集等新設施。 林義守如此靈活與迅速的作球給韓國瑜,是因為他等待多年的轉機,終於可能要來了。

義大世界是高雄多年來第一個結合樂園、購物中心與飯店的大型休閒娛樂產業。卻也是林義守經商多年來,少數「踏錯步」的印記。

從賣雨衣、賣布的農家男孩,一路成為台灣鋼鐵、醫院與教育等事業的巨賈,林義守在義大世界的商業判斷上並沒有錯。

雖然義大世界從2010年開幕以來,營運成績卻從未達到當初設定的百億年營收,目前營收僅有約60億,且連年虧損。但業內人士估計,林義守30多年前便買下觀音山大片土地,如今經過開發,土地價值至少翻了2、30倍,營運上的虧損,可以視作開發土地的必要投資。林義守錯的,是在2006年高雄市長選舉時誤判形勢。

從高雄市區開車進入義大世界,把視線往北邊一望,就會看見一整片被義联集團內部稱為「長城」的停建建築。

這片綿延約500公尺、灰色水泥直接裸露在外的建築群,內有規劃400間客房的飯店、數十間的店面和別墅。南邊,則是另一批已完工、卻拿不到使用執照而無法銷售的集合式住宅。 一南一北兩大建築群,過去8年就這樣包夾義大世界,讓這位南霸天坐困愁城,「我們整個卡在這裡,我想不通耶……,作夢也夢不通。」林義守表示。

當義大連年虧損,深耕高雄62年的林義守,這樣看韓流下的觀光出路
(攝影者.陳宗怡)

開發案被陳菊主政時期的高雄市政府擋住的理由,是義大世界總體開發的容積率超出法定上限,於法有據。

但外界的解讀,是因當初市長選舉,林義守力挺通過義大世界開發案、還幫忙開路的前高雄縣長楊秋興,因此後來一舉一動都被放大檢視。

為了替開發案解套,林義守軟硬兼施。他曾試過許多方法向高雄市政府示好,例如買下經營不善的中華職棒興農牛隊,改名義大犀牛,將球隊主場選在高雄澄清湖。後來,他則選擇向高雄市政府提出訴訟,並提出高達258億元的國賠。

如今競選時期與楊秋興交好的韓國瑜上任,自然成為義大世界解套的一線曙光。

受訪時,世故的林義守,有時會意外的吐真。例如我們問他,經過三年前與被懷疑背後為中資的港商嘉年華集團洽談出售義大世界及飯店股權案,破局收場後,現在還會不會有出售股權的想法?

他毫不避諱地說,「這個當然,如果有機會,不一定這些資產我要自己一直留。」並繼續埋怨政府不夠開放,「政府一直說他有大陸資金,但大陸資金有什麼關係呢? 台灣去大陸投資那麼多錢了,大陸來投資一些也不錯啊,不要計較那麼多啦。」

但當我們問到,選舉結束後一週左右便跟韓國瑜見面,兩人談了什麼?義大世界有無機會解套?

林義守又恢復成那個放軟身段、小心計算的生意人,強調兩人會面什麼都還沒細談,只期待主打經濟牌的韓國瑜能建設高雄,推動觀光,並帶有弦外之音的期待新市長「(至少)不要把人糟蹋,不要找人麻煩。」

訪談尾聲,林義守自言:「我現在最快樂就是每天來工作啊,不要想有的沒有的,有時候想了晚上會睡不著。」這位過去8年困在歐式城堡內的南台灣梟雄,現在最大的心願,或許就是像韓國瑜這次的競選結果一樣,逆轉,勝。

小檔案_林義守

出生:1941年

學歷:未曾入學、獲頒交通大學榮譽博士

現職:義联集團創辦人

高雄發展年資:62年

責任編輯:洪婉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