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原文刊登於《商業周刊》1621期,2018年12月5日出刊。

中美貿易戰開打半年,美國一月針對第一波商品加徵關稅雖暫時休兵,但不確定性仍讓產業烏雲罩頂,景氣陷入低潮的悲觀中。

敏實布局遍及三大洲,光在中國,就有近40座工廠,其中有4成產品出口到全球,當然也包括美國。它會被中美貿易大戰波及嗎?

對此,敏實集團董事會主席秦榮華積極看待,認為是短空長多。他認為,「在貿易戰影響下,明年全球一定不會好,」但對敏實來說,「產業會重新洗牌,很多野狗,都會變紅燒狗肉,」儘管「狗急會跳牆,價格會亂報,」但因為敏實長期注重研發,「明年是有機會大好的一年。」

而敏實的全球布局,在中美貿易大戰時,也派上用場,「如果只想著從中國出口就好,那美國開槍,砰一下,我們就中槍死了。」

他並認為,川普一棒打醒中國,讓中國認清自己的製造業實力比起美國,相差太遠,所以會更正視問題在哪裡,並奮力直追,「現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我從來沒看過中國政府這麼重視製造業!」

中國扶持汽車產業20年,始終無法超越歐、美、日,只能藉由幾乎和大廠齊頭發展的電動車技術,期盼能夠彎道超車。這件事要發生,秦榮華會是其中的關鍵人物。

11月初,秦榮華成立的敏安電動車正式下線。此外,敏實的零組件也一直朝著電動車最需要的輕量化材料發展,包括塑料材質的尾門,以及車用鋁材,若技術能有所突破,也代表著中國汽車產業有機會往上再跳一階。

「無論是電動車或是自駕車,對車廠的挑戰都很大,」秦榮華直言,「特斯拉這些公司的創新,讓我們追得非常喘。」於是台灣投資淳安電子,他將如何透過結合台灣電子業的基礎,打下一場升級戰?

以下是秦榮華對於中美貿易戰衝擊與企業布局的談話摘要:

感謝川普一棒打醒中國,
讓大家認識美、中製造還是差太遠

過去很長的時間,中國太重視互聯網、虛擬經濟,包括現在出事的P2P網路借貸。

但現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我到中國26年,從來沒看過中國政府這麼重視製造業。

我在看,中國慢慢正常了,國家領導人開始坐下來好好談製造業要怎麼發展,每天報紙登的都是研究怎麼樣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真的在反省,在談促進轉型升級,習近平也召集民營企業,真正想了解到底問題在哪。

這也要感謝川普,一棒打醒中國的老百姓及政府,讓大家認識到中國的製造和美國的差距還是太遠了。

我想,再往下做,中國一定會碰到的問題,就是創新。美國體制很自然的把全世界最優秀人才都吸引過去,他們的創新、制定全球的遊戲規則,讓中國跟得非常喘。

中國這30年來,企圖扶持國內汽車的政策,其實不算太成功,企業和企業家都有責任。一來是大車廠都是國有,進步速度較慢,而企業家都是抄近路,沒有真正做基礎工作。

美國創新這麼厲害,那中國和歐洲比又是如何?歐洲有愛馬仕等精品,因為環境好,也有依雲礦泉水可以源源不絕的賣。

但我們工廠所在的天津有什麼?狗不理包子。嘉興呢?每次有客人來,想來想去就只能送五方齋粽子;到了武漢就是鴨脖子,沒有其他了。

為什麼習近平壓力這麼大?為什麼人家(美國)一棒打下去,中國難還手。人家不賣你晶片,你總不能說,「那我的肉粽、我的鴨脖子不賣你美國人了。」

大環境的挑戰大,要扛著15億人往前走,所以如果中國、如果企業沒有創新,沒有在研發上做重大突破,未來會非常吃力,就是在扛槓鈴。

敏實已在淮安研發整裝電動車,並結合台灣電子業打升級戰,致力紮穩技術創新馬步。
敏實已在淮安研發整裝電動車,並結合台灣電子業打升級戰,致力紮穩技術創新馬步。 (攝影者.程思迪)

明年產業會重洗牌,
加上限汙令,很多野狗都會變紅燒狗肉

在貿易戰的影響下,明年看來全球一定不會好,很多槓桿都要垮了,所以產業會重新洗牌,加上中國政府也開始重視環境,祭出限汙令等,很多野狗,都會變紅燒狗肉。

車市也不好,我們很清楚,過程中會有很危險的情況出現,例如大家在抓救命稻草,會狗急跳牆,有段時間價錢就會亂報,低價拿了訂單,以後做不做得出來再說,就是死之前要抓幾家一起沉的意思,我們也會被亂到。

對敏實反而會是有大好機會的一年,我們排放都合規合法,而且因為景氣不好,會淘汰掉一些在旁邊咬來咬去的(競爭者),最終對我們都是好的。

但我們挑戰也很大,我們公司有「大客戶中心」,我要求他們要出白皮書,深入了解客戶未來5到10年的發展方向是什麼?他們現在不理解我的想法,覺得自己在接訂單就很喘了,還要弄這些。但你不了解客戶要什麼?想什麼?對以後的求生存怎麼想?我們要怎麼彎道超車?

而且我要他們要和客戶的技術部門交往,不是只跟採購部門交往,要做附加價值高的產品,從我們設計及創新的產品(做起),不能老是做扛槓鈴的產品。

例如,我們正在發展的塑料尾門,如果能做到將車燈、攝像頭、自動開門等系統整合進去,那我們就能往上再跳一階。

巡視德國(左圖)、赴塞爾維亞設廠、與總理會面,飛遍全球是秦榮華常態行程,全球化布局也讓敏實不因美中大戰受重傷。
巡視德國(左圖)、赴塞爾維亞設廠、與總理會面,飛遍全球是秦榮華常態行程,全球化布局也讓敏實不因美中大戰受重傷。 (來源.敏實提供)

如果只想從中國出口就好,
美國開槍砰一下,我們就中槍了

另外,敏實的全球布局也要加速,讓車廠找到我們,就能找到全球供應鏈。(編按:也就是車廠的市場在哪,敏實就有當地的工廠能供應。)

最近好多客戶來找我們,問可以搬去哪?你看,如果我們沒有美國、沒有墨西哥工廠,這次不就慘了!如果只想著從中國出口就好,那美國開槍,砰一下,我們就中槍了。

技術怎麼再跳一階,不僅是秦榮華最常思考的問題之一,也是他鼓勵員工追求的目標。
技術怎麼再跳一階,不僅是秦榮華最常思考的問題之一,也是他鼓勵員工追求的目標。 (攝影者.程思迪)

沒有創新,就永遠扛槓鈴!
還有力氣要挑戰國際大廠,才有意思

我也一直思考要怎麼再往上跳一階,我們已經擠進全球汽車零組件供應商百強,排名要怎麼往前?

在我們還有力氣的時候,要去挑戰Bosch、Continental、日本電綜、愛信,才有意思嘛!不是像有些中國公司,還要來做我們的產品,有本事就去挑戰這些國際大廠,打遍全世界啊!

怎麼挑戰?未來的電動車、智慧車輛等趨勢,這些大廠都有布局,所以像是攝像頭、雷達,我們也要一個個弄,打一個升級戰,只是速度不會那麼快。

但我們一定要創新,如果沒有創新,就永遠都扛槓鈴,像塑料尾門。創新就是總成,像車燈,我們本來沒有經驗,但敏安做了就有點經驗。車燈、攝像頭、自動開門、安全裝置等所有零件,我們塑料尾門在創新中心裡,要把總成做出來,而且要有價格競爭力。用我們的塑料尾門,它的設計就能不受限,各種不同形狀我們都能幫他們實現,人家才會來用。

就算有客戶,我們還要全球布局,要把人管理到位。一個地方生產還好,六個地方都生產,人要好,所以要有很好的領導力。

台灣電子業在這領域有競爭力,我希望用淳安電子的平台來成立台灣研發隊。但車規真的很難做,要花更多功夫,例如一個鏡頭要求的環境溫度就和3C產品很不同,很需要無窮盡的鬥志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