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台大資工系104教室裡,對區塊鏈產業與加密貨幣有著濃烈興趣的學生們,正引頸企盼一位重量級講者蒞臨這場研討會。

他,是全球第五大比特幣交易所Bitfinex(第一大比特幣美元交易所)執行長方雋哲(Jean-Louis Van der Velde)。有著台灣女婿身份,多年來,更不遺餘力地栽培台大、交大學生。然而,這樣一位形象溫暖親和的傳教士,為何遭國際媒體與幣圈人士指控為去年將比特幣炒作至2萬點的元凶?

區塊鏈信徒創虛幣交易所


Bitfinex的榮景與危機

在搜尋引擎中,方雋哲低調得令人難以一窺其咎。若非受台大資工系的邀請,向學生分享經驗,他斷不會輕易地公開現身。

研討會上,方雋哲神采飛揚地向同學們介紹創立Bitfinex的心路歷程,「我一直試圖用科技找尋更快、更有效的方法,讓世界變得更好。」「區塊鏈是那個答案之一,它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成立了Bitfinex。」

Bitfinex這個虛擬貨幣平台至今營運了6年,靠手續費盈利,不僅提供多種幣別買賣、保證金交易模式與P2P借貸,也開發App供用戶下載。Bitfinex在他們的熱忱推動下,果然吸引許多用戶追隨,美元交易量更直衝全球第一。

然而2015年,該交易所的客戶遭到駭客攻擊,損失約40萬美元;隔年8月,更具破壞性的駭客攻擊讓12萬個比特幣被偷走,價值約7500萬美元。雖然方雋哲當時選擇「讓每位客戶平均損失36%的資產,以BFX代幣補償」的策略,讓Bitfinex有了活路,卻讓市場不安的氛圍更加濃烈。

其實,關注虛擬貨幣市場的人都知道,交易所被駭客入侵經常發生,並不是天理難容的事,但為什麼外界對方雋哲的指控卻越演越烈?說到底,真正引發加密貨幣社群和監管機構疑慮的,在於另一家與Bitfinex過從甚密的數位貨幣公司——Tether。

涉炒作比特幣?


他親回:bullshit!

Tether發行的Tether USD(泰達幣,下稱USDT)是一種與法幣掛勾的數位貨幣,擔保可與美元1:1兌換,讓它相形其他幣別更加穩定,但許多批評指出Tether根本不具備足夠的儲備美元。

有趣的是,從某個時候開始,Tether與Bitfinex就是共享普通股東和管理階層的關係,這讓外界懷疑Bitfinex試圖透過USDT操縱比特幣價格,紐約時報彭博都曾提出相關質疑。長期研究金融詐欺案的學者格里芬(John M. Griffin)今年6月的一篇論文,更直指Tether就是造成2017年比特幣泡沫的幕後推手。

而方雋哲目前的另一個身份,正是Tether的執行長。傳票、傳聞纏身,讓他遠離鎂光燈的意圖更加強烈。他在分享會上強調,之所以現身是為了學生的區塊鏈知識,只回應技術問題、不回應事業問題,但《商業周刊》私下詢問他對那些指控的看法,「bullshit!」「只有缺乏知識的人會那樣想。」帶有怨懟的快言快語,像是已演練過無數遍。

與方雋哲認識多年,台大資工系副教授廖世偉透露,「事情發生時,我問他(方雋哲)這是怎麼回事?他只回了一句:『你相信我嗎?』」經年累月的互動與觀察,廖世偉面對這唯一問題時,答案與外媒、加密貨幣論壇的批評聲浪,呈現極端:「在我眼裡,他是真心想為產業做點什麼的人,他是個好人。」讓這名爭議人物的矛盾又被推高一個層次。

未來動向:遷往瑞士、深耕大戶


先知或騙子,讓時間證明

今年3月,Bitfinex證實其總部將從香港遷至被稱為「加密谷」(CryptoValley)的瑞士小城楚格。也許是嚐過苦頭,方雋哲在研討會尾聲提及未來經營重心會擺在專業社群,「我們希望針對大型的專業交易戶提供服務,而非零售(散戶),因為專業投資機構會自己充實知識,這對我們來說是比較安全的賭注。」顯示這位虛擬貨幣先驅,對於減少風波的決心。

方雋哲表示,區塊鏈對大眾、政府或監管機構而言仍是一個很新的概念,「人們害怕新的東西,」「但未來全球應該要逐步形塑一套標準,因為這個產業是更無國界、邊界的」。他也坦言 ,這個領域的先行者們對整個產業環境「仍持續觀望,就像孩子們剛進到一個班級,你看我我看你,看別人做什麼,再決定自己該怎麼做。」

言談間,方雋哲不斷提及對區塊鏈的信仰,看好這項技術能在5-10年內顛覆世界,「網路花了30年改變人們的生活,區塊鏈的速度絕對會更快!」並且多次重申它的去中心化特性,能讓世界變得更好。他以內容產業來舉例,未來像是YouTube、Facebook這樣的大型中間人角色將式微,利益將回到創作者手中。他笑著問,「分享,總是大於自己全拿,對吧?」

這樣重視開源精神、樂於培育後輩的一位企業家、技術人,和部分媒體、幣圈意見領袖痛批的投機份子,是兩張難以重疊的角色卡。在下定論以前,我們或許可回憶20年前網路產業甫興起時,百家爭鳴的年代。當時,救世主與假先知的辨識法,不也很少人曉得?被投以期待的多數公司迎來泡沫;被稱為騙子的馬雲,如今是電商界呼風喚雨的教父。

2018年,區塊鏈這本傳奇還在扉頁,一切仍霧裡看花,但隨著這個世代將它一頁頁地翻過去,終究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