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二O一七年最困擾股王大立光的問題,竟然是「缺人」!

每年農曆年前,平時鮮少曝光的大立光執行長林恩平都會舉辦新春餐敘,與熟識的媒體話家常,但言談極為保守的他,每次被問到營運展望,總是以「看客戶的需求才知道」、「現在還很難說」或「每個對手都很強」回答,不然就是笑而不答,讓在座記者傷透腦筋,深怕沒梗可寫。

但今年餐會上,唯一讓林恩平眉頭深鎖的話題,不是對手加緊追趕,也不是大客戶蘋果如何提升新機規格,而是始終無法補齊的人力缺口。

「幾乎什麼工作的人都缺!」林恩平坦承。

眼看今年第三季台中新廠即將投產,應付源源不絕的雙鏡頭訂單,但如今,從作業員、技術員到工程師…,公司各崗位幾乎都缺人,令人難以想像,股價突破四千元大關的超級股王,竟也找不到人去上班。

其實,二OO二年大立光之所以選擇從家族企業走向上市,創辦人林耀英曾說,就是為了「吸引人才」。

但,即便上市後股價一路從兩百多元飆漲到破四千元,由於大立光總部位於台中精密機械園區,附近連家便利商店都沒有,先天不容易吸引外縣市人來工作,加上為了防止機密外洩而留下來的「師徒制」傳統,大立光鮮少從同業挖角,多數員工大多是台中地區專科、大學培養出的人才,師傅和徒弟間存在緊密的地緣關係,長久下來,自然形成一個血統純正卻封閉的人才庫。

不過,隨著事業越做越大,就近招募員工早已無法滿足人力需求,林恩平就說,今年會開始把徵才觸角往彰化、南投等縣市延伸,希望盡快湊齊人手,「等新廠蓋好,我們會有新的宿舍…,對外地來工作的人吸引力也比較大。」

地理位置,或許是造成大立光徵人不易的因素之一。但讓林恩平備感驚訝的另個原因,卻是一則網友分享的求職文章。

一月十日,一位同時錄取大立光助理工程師與台積電技術員職缺的網友在批踢踢科技工作版(Tech_Job)上發文,詢問大家該選哪份工作:「不知道板上強者有什麼建議嗎?已經買好一年份肝藥了…。」

「同樣是賣肝,這兩家真的只推台積電,至少肯給。」「大立光的工時,ㄏㄏ想清楚。」「如果不在意休息放幾天就選大立光,工作硬時間又長…,也沒時間花錢…。」底下網友雖然意見不一,選台積電或大立光各有支持者,但只要提到大立光,工時長、沒有生活品質可言、不是人待的…,卻是常見評價。

當記者開玩笑地問林恩平,是否知道大立光在批踢踢上有如此「負評」?只見他張大眼睛驚呼:「真的嗎!?」和一貫的淡定表情形成強烈對比。

不只該篇文章,也有人透露,到大立光面試曾被問到:「有沒有當過兵?」暗示如果是有當過兵的人,才能適應公司文化,例如週六必須上班,出貨旺季一到,每天二十四小時工廠機台持續運轉,連農曆年都得加班。

在如此環境工作,難怪有大立光員工私下笑說,台中總部一樓大廳雖然擺滿各種報章雜誌,但平時幾乎沒看到有員工翻過,「誰敢去看啊,萬一被主管看到,會認為你很閒沒事做。」

況且,為了「保密防諜」,避免一流技術能力外流,大立光嚴禁員工帶手機上班,不同部門間管控進出,工程師被限制直接與客戶或合作廠商接觸。如此嚴謹作風,成就大立光無能人敵的競爭優勢,但看在年輕員工眼裡,卻像是軍事化管理,工作比當兵還累。

也因此,即便大立光保證,員工該領的加班費一毛都不會少,去年也撥出超過四十三億做為獎金,算下來,雖然每位員工平均能領到九十五萬元,其實年資不同領到的金額差很大,而且獎金採簽約發放,如果違約,還得把錢還給公司,多數員工實際拿到手的獎金,並不如外傳風光。

「擰毛巾」般的管理術,也忠實反應林耀英、林恩平父子行事風格。

「我已經十幾年沒有買過衣服了。」林恩平直言。每年六月股東會,他總是穿襯衫、西裝褲現身,今年新春餐敘上,也是簡單的深色毛衣和外套,他甚至透露,自己在美國唸書時,還會特地買大號童裝來穿,只因為價格和同款式的成人服裝比起來:「便宜很多!」同樣地,林耀英出入公司坐的也並非名車,仍過著樸實生活。

正因為節儉慣了,即便去年大立光每股盈餘(EPS)可望超過一百六十元,今年尾牙抽獎的最大獎,卻只有八萬元。當林恩平被問到,是否該提高獎金、或學鴻海抽股票,才能激勵員工、吸引人才,他並沒有正面回覆,只對提問記者笑了笑,給大家碰了個軟釘子。

展望今年,舉凡蘋果、非蘋陣營的華為、OPPO等手機品牌都將進一步提升鏡頭規格,大立光做為最大受惠者,甚至有外資券商將其目標價提升到五千元之譜。但,未來產能是否得以順利開出,就看股王如何緩解缺人危機,大方祭出更多的胡蘿蔔獵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