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資源解決方案中心(CRS)宣布與蘋果(Apple)合作發展Green-e國際再生能源認證,其同時公布蘋果來台第一宗綠電憑證案,合作對象就是74歲、年營收約新台幣20億元的萬家香醬油廠。

第一時間,外界多認為這家全台排名前三大的醬油老廠,是靠位於屏東農業科技園區內、占地廣達1.5萬坪的新醬油廠屋頂,因為能享受充足日照,適合發展成為具規模的太陽能電廠,才吸引蘋果來台合作。

然而,這類在屋頂舖設太陽能的電廠工程,已經在台灣發展超過10年。老經驗的台灣太陽能專家、雲豹科技創辦人張建偉直言,比起Google、貝萊德(BlackRock)等早蘋果一步來台搶綠電的外資大廠所挑選的標的,多是年發電量能上看數百萬瓦的規模,這次萬家香僅有約100到200萬瓦規模,「只算中小型案件,在業界並不起眼。」

究竟,萬家香憑什麼吸引蘋果上門?我們第一時間走訪萬家香台北總部、太陽能事業部、新竹太陽能廠與屏東新廠四地後發現,一顆不願意賣化學醬油的初心,是故事的起源。

一場神祕家族會議,拍板新事業方針

在萬家香台北總部,董事長吳仁春與副總經理吳如洋這對父子檔企業家透露,市面上各種手作醬油的出現,確實讓台灣醬油市場出現飽和,他們很早就經歷一場艱難的競爭。

身為老品牌,萬家香只能拚命做出區隔,方式就是:放棄一週就能完成發酵的速成化學醬油,回歸全釀造醬油,再改成全非基改黃豆醬油。吳如洋說:「光改非基改,成本就增加兩成半到3成。」

兩次大動作改革,非常費工。萬家香屏東廠長劉福松說,無論是發酵槽、儲存槽都需要花3年重新釀製、裝填,才能解決新舊醬油互相汙染的問題,並讓他們今日能維持5%的年成長率,但這很難讓萬家香再創第二成長曲線。

6年前,萬家香舉辦一場神祕的家族會議,主角就是吳仁春姪子、今年44歲的吳如森。萬家香因為台灣市場飽和,想找到下一個能帶來新成長動能的事業。

曾留學美國的吳如森,看見日本福島核災帶動電力政策,從核能轉向再生能源,讓日本太陽能電廠因每度電達40多日圓的電費保證收購價,年投資報酬率(指IRR,年化報酬率)超過10%,符合萬家香穩定收益的新事業方向,因此向家族成員募資2億到3億元,想到日本搶太陽能商機。

這個提議乍聽真的很跳Tone,但大家在來回討論時說到:「自家做醬油,不想做化學醬油,想提倡的就是無添加、對人體無害的概念。」「太陽能是一樣比較乾淨、無汙染的,why not?」吳如洋說。最後,吳如森的創業提議獲得家族支持投資。

從門外漢到操盤手,第三代「自斷手腳」後發先至

吳如森成立了新團隊「恆利能源」,門口招牌是「W energy」,當中的W就代表萬家香。這個僅有8名員工的小公司,由吳如森與3名原上市櫃公司太陽能事業部總經理構成核心戰力,其餘4名員工是助理,而且資本額僅有5千萬元。

創業時只是被家人質疑「你懂太陽能?」的門外漢,但短短6年時間,他操盤的太陽能事業,包含出售電廠與電費的收入,去年營收已達3億到4億元,而且旗下無論開發中或持有的電廠,都各有十多家。

這位第三代到底是如何後發先至?答案是:一個自斷手腳的合資整合戰術。

一位熟悉吳如森的同業分析指出,不同於財力雄厚的業者砸錢,從案件開發、電廠興建、後續管理或出售全部一條龍包辦,什麼錢都要賺;吳如森的團隊雖然小,但他卻大量採取合資策略,而且大小通吃。

投資太陽能,風險最大的是前期電廠土地整合與開發,因為土地變更、地主反悔等風險高,只有老經驗的業者有辦法勝出。吳如森說,他是採取跟老經驗的個體戶或小公司成立合資公司來做。合資時,白紙黑字寫明給對方至少一席董事,增資必須董監事全員通過,先避免對方擔心事後會被增資洗掉獲利,之後再保證每年盈餘9成會分配給股東,讓對方能穩定獲利。

對吳如森而言,「好處是原本賣案子給你的客戶,會變成幫你確認案件風險的同伴。」雖然因此無法讓獲利最大化,但卻獲得比其他財團更早進場的機會。

其次,目前來日本或台灣電廠的多是大型外資企業。同樣是賣電廠,別人都賣斷出場,但吳如森卻不同,他是採取自己保留1成到2成的股份,繼續維持合資公司的方式經營,這讓外資能省掉成立台灣團隊的麻煩,而且萬家香能繼續分享發電利潤與維運收入。同時,這些客人很容易變成回頭客,「我們不是賣掉就不管了,還繼續提供服務,」吳如森說。

合資,代表著雙方資源會共享,因此能省掉人力。吳如森說,第三代與第一代的創業思維最大的不同是,他會分清楚「什麼錢要賺,什麼不要賺」。

這種「跟台灣在日本的團隊幾乎都認識,也都嘗試合作」的廣泛合資模式,讓萬家香的太陽能事業快速打響知名度,因此CRS來台發展後,很快就找上吳如森這位掌握數十家電廠資源的市場大戶。別什麼都賺滿的思考,是最後其勝出的關鍵。

事實上,CRS推廣的再生能源憑證就類似碳權交易,而CRS扮演居中媒合台灣電廠,與蘋果、Google、寶鹼(Procter & Gamble)、英特爾(Intel)等合作,但要做,就要放棄台灣政府每度電約1元到2元的補助,這是CRS的基本要求。它不希望電廠習慣兩頭請款,未來,堅持太陽能理念的電廠,本該就有獨立經營的能力。

吳如森從日本經驗發現,再生能源遲早會從政府補助回歸民間交易,屆時此憑證就會是支撐電廠生存的關鍵命脈。他因此願意先捨利,再加上萬家香一貫的品牌形象,最終被蘋果認同,才促成蘋果來台買綠電的首案。

責任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