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條春伯,我大概人生要到很後面,才會遇到一個啓蒙者。」吳念真感性地分享自己從條春伯身上學到的重要傳承:「知識不光是用來謀取利益,知識是可以用來奉獻的、知識是可以用來幫助別人的。」

而從曾經的Taker到今日的Giver,吳念真誠摯地呼籲,「這一代人更應該和年輕人一起學習去面對新的一種可能,彼此理解,而非老是抱怨。」

總是予人親切感受,猶如鄰家長輩般溫暖,知名導演吳念真身上散發出濃厚的人情味,現在他回想起來,自己童年時期的一位重要Giver,他的身教及言教為他埋下影響種子。

吳念真說,那位Giver就是「條春伯」,是對他影響最大的一個人。

出身採礦家庭的他,看盡礦城猴硐的極盛與落寞;而在採礦的黃金年代,那個村莊裡,則是聚集了帶著南腔北調,靠採礦討生活的人。當時,人人都很貧苦,也因貧苦,產生了一種患難與共的革命情感。

村子裡,除了正在上小學的孩子,識字的大人非常少,要與外地的親友遊子魚雁往返,通通得靠村子裡受到最多教育的條春伯幫大家寫信、讀信。

有一年暑假,條春伯幫全村孩子考試,結果吳念真被選中,條春伯殷切地交代他,「有一天我不在了,幫全村寫信的事,以後就交給你了。」條春伯還拿了一本《尺牘》,也就是古代的應用文,交待吳念真要好好背。

從代筆寫信的過程裡,吳念真慢慢從條春伯身上學到,除了寫信不能跟別人說內容是什麼的道德信念外,還有一件另他迄今難忘的事情。

Giver以身教提醒『奉獻』的重要

當時,礦工女兒大多15、6歲就去做工,或是去茶室工作養年幼的弟弟妹妹。有一天,隔壁阿好嬸的女兒阿秀姐帶了個男人回來說要結婚,阿好嬸勸她再忍耐幾年,讓弟妹都念完書,表姊聽了後就哭著回去繼續工作。

過了5、6天,外省男人寄來一封信,雖說吳念真無法看懂整封信,信上的「虎毒不食子」他卻是懂的,於是他便直接說:「信上有提老虎再兇也不會吃自己的小孩。」沒想到,阿好嬸一聽後就撞牆痛哭。

在眾人紛紛勸慰下,這封信再送到條春伯手上,由他來讀信的內容,從條春伯口中讀出來的內容,完全與吳念真大不相同,這讓這讓明明有看到「虎毒不食子」的吳念真很傷心,之後對於幫人代筆寫信也提不起興致。

其實,這一切條春伯都看在眼裡,他特別對吳念真說,「其實你沒有看錯,但是你的直接,卻讓阿好嬸去撞牆;所以,若遇到較刺眼的字,要用一個方式把它轉過來。」那一瞬間,吳念真充分感念到自己是被條春伯當大人看待。

身為代筆者,條春伯並非總是一字一句照著請託人的口吻逐字詳實記錄,因為當時村落的教育水準不高,請託人的口吻大多非常粗魯及直接,每每遇到太情緒、或是太負面字眼時,條春伯總是會將這些句子調整過來,無論是請託者或者是收信者,不會因刺眼字句而受到傷害。多年後,吳念真回想,「原來在我心裡的知識份子形象,不是那些大學問家,而是條春伯,因為他把知識當作奉獻,更希望這個責任有人傳承。」

當自己有能力了  別忘記自己也曾經被幫助 

「每一個世代都有每一個世代的苦難,然而每一個世代也有自己特別的風景,其實現今台灣最重要的是,在尋找一個可以共同尊敬的人,一個可以共同相信的事。」直至今日,吳念真仍十分感念條春伯對他的啟蒙,「條春伯告訴我,你有能力的話,你應該為旁邊的人做些什麼。」而他也真誠呼籲,「這一代人更應該和年輕人一起學習去面對新的一種可能,彼此理解,而不是老是要抱怨。」

知識不是光被用來謀取利益,知識是可以用來奉獻的、知識是可以用來幫助別人的。「現在的台灣,需要一場以『幫助』為名的社會運動。」吳念真表示,當我們現在有能力了,別忘記自己也曾經被幫助,現在換我們一起Be A Giver!

讓我們開始一場以幫助為名的社會運動,Be A Gi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