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苑裡一座媽祖廟底下,九位40到70歲的阿姨、阿嬤坐在草蓆上,把一根根三角柱狀的藺草編織成售價6千元的帽子、2萬起跳的草蓆。「這是日本人要的啦!」65歲的吳彩卿,正在趕工日本客戶的訂單,日本人每一季拜訪一次,挑貨、下單數百件。

同一雙手也接過倫敦來的訂單。台灣旅英設計師陳劭彥,就是靠兩位阿嬤,編出舒淇身上的晚禮服。

苑裡山腳社區的藺草手工藝已經走進日、中、韓、泰還有德國,不只有帽子、草蓆,她們的作品已經拿下無印良品設計獎,台南林百貨,甚至有法國精品品牌下單,要訂作茶蓆。

走向世界的關鍵,是年僅28歲的廖怡雅。工業設計背景出身,廖怡雅在村子裡待了7年,期間藺草從瀕臨消失,到接單不及。

藺編帽曾一年出口1500萬頂
卻因費時費工,沒落為「吐血草」

三角藺草只有苑裡能夠健康生長,因為韌性足、不怕太陽曬、有草香,一張草蓆用個3、40年沒問題。在日治時代,藺草更是台灣第三大出口品,光是帽子每年就出口超過1500萬頂。

但在當時「中」日斷交,加上塑膠製品、東南亞廉價草編影響,價格崩盤,從此被叫作「吐血草」。獨一無二的工藝, 跟著吐血草之名幾乎從苑裡絕跡,身懷半世紀技藝的阿姨、阿嬤們,只能靠洗碗、端盤、賣菜過生活。

4個阿姨和台灣藺草學會理事長葉文輝,跟廟裡借了個地方,苦苦的編,即使丈夫失業、兩個小孩讀大學,阿姨們繼續編,「她們不知道怎麼辦,只知道連她們都放棄的話,全部都沒了,」廖怡雅回憶。年輕的她,沒錢、沒資源,怎麼把市場找回來?

她導入「現代化」設計
編法異於傳統,阿嬤從打槍變相挺

先從外部社群開始,她試著把活水引進社區,邀請年輕設計師、學生駐村,用設計比賽方式,讓創作者了解藺草,加進自己的設計。一開始,被打槍的設計遠比實現的多。

廖怡雅連哄帶騙的每天纏著阿姨,阿姨們雖然嘴上說不,但心裡蠢蠢欲動,也想證明自己會的,絕不只是草蓆。

她不只伴著阿姨們試新設計,還邀請各種手工藝老師來幫阿姨們上課,不只是編織,皮革、木雕、拼布等。學異材質創作,不只是因為要創新,還能加快產品製作,多用途、擴張價格帶,擴大客群。

她開發「客製化」產品
男帽銷到日本,一頂賣6千元

藺草的手作特性,雖然讓她們量產規模有限,但卻有了客製化的可能。在台南林百貨以年輕人所需的書籤、包包、手機袋為主,但賣到日本的則是一頂6千元的男帽、衣櫃裡的置物盒,甚至室內拖鞋。

一群搶救在地文化的長輩,加上剛畢業的她,花了3年,在沒有工廠、辦公室、資金的情況下,透過設計比賽、政府補助案,成功讓藺草以不同面貌出現在市場上,國內外設計社群開始認識苗栗鄉村的她們,甚至德國手工藝展、日本千葉大學也捎來邀請。

她用7年時間,讓這群藺草阿嬤創造550萬營收,原本阿嬤每月收入不到4千元,擴增為月薪2到3萬元,有8人正職。

為阿姨們放棄成大工業設計博士班的廖怡雅,只想著如何跟時間賽跑。藺草學會正在跟村民籌資,準備成立公司,但公司的走向、未來的投資、組織架構都還沒討論,她一邊處理訂單、外部合作,還得按捺阿姨們對未來徬徨的心情。

大廟下的工作空間已新進了四個年輕人,阿姨們的生產都上軌道,苑裡的藺草田越種越多,並非當地人的她,卻逆轉當地文化逝去的悲歌,也為自己搭起一個舞台。

※ 完整報導,詳見《商業周刊》14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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