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要來了!」人民幣兌美元匯價破7後,《金融時報》引述分析師如此說。8月5日,人民幣離岸、在岸匯價雙雙跌破7,是11年來首見,隨著「7」這個心理關卡被破,市場預測人民幣未來恐將進一步下跌。

自貿易戰開打以來,坊間一直有鼓吹人民幣貶值以抵銷關稅的呼聲。例如香港恒生私人銀行主管陸庭龍在《信報》撰文表示,美國加關稅10%、人民幣貶值10%就可「剛好抵銷」。

但這種手段卻是兩面刃,因為中、美貿易爭端一直在商品領域,若中國用人民幣貶值救出口,就是將戰火擴大到貨幣領域。美國財政部每年5月、10月都會推出「匯率操縱國」名單,若中國用貶值應對貿易戰,被列入匯率操縱國,遭美國制裁機率將大升,因此即使貿易戰不斷升級,中國也一直不太願意讓人民幣貶破「7」這個關卡。

然而近來兩個客觀因素變化,使得中國放棄這道防線。首先就是中、美翻臉。今年7月底上海貿易談判雙方未達成共識,川普立刻對中國剩下的3,000億美元進口品加徵10%關稅;中國指責美國「出爾反爾」,彭博社報導,中國當局已要求國企停止進口美國農產品,雙方幾乎撕破臉。

既然沒被列入匯率操縱國還是被加關稅,中國乾脆讓人民幣貶值,至少還能抵銷關稅衝擊,「7」這道防線自也不須再守。《金融時報》引述信貸機構NAB分析師譚(Christy Tan)的說法,中國雖不願用人民幣貶值來應對貿易戰,但是「中國已幾乎對所有美國進口品都加關稅,(若要報復美國)人民幣就成為一個選項。

中國棄守「7」防線的另一原因是經濟趨緩,今年第二季中國經濟成長率6.2%,創27年來新低,主因就是內需不振。

例如民間消費對中國經濟成長的貢獻從2018年第三季78%,劇降至2019第二季60%,投資對經濟成長貢獻由32%降至19%。在當局不斷減稅、公部門擴大投資下,內需仍無起色,若要維持成長,只能依賴淨出口,放手人民幣跌破7就成為必要之惡。

人民幣破7後,人民銀行為淡化衝擊,發聲明表示:人民幣匯價「有漲有落,都是正常的。」「人民銀行有經驗、有信心、有能力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穩定。」

然而,「破7」並不像人行所說如此輕鬆。中國人民銀行前統計司長盛松成就曾撰文表示,人民幣匯價「6.9」與「7」完全不同,「破7」對人們心理衝擊非常大,因為這意味著人民銀行並沒有保匯率的決心,跌破此關卡後,「將引發市場大量停損交易。」

盛松成分析,在投資者看來,既然人行無心保7,「原來不做空的也跑去做空,本來做多的也不做多。」人民幣就不會只跌到7,而是會跌到7.1甚至7.2。原本人民幣在6.8時,人行要穩定匯率,可能只要花100億美元,但破7後要再穩匯率,可能就要200億甚至300億美元,因此盛松成說:「人民幣匯率『7』是一個重要的心理關口。」

這就是為何人民幣破7後,大多分析師預測人民幣將進一步貶值。摩根大通(JP Morgan)預估,人民幣到今年底會貶至7.1,到明年3月會貶到7.15。德國商業銀行(Commerzbank)分析師周浩(Hao Zhou,譯音)認為,人民幣破7後,將引發包括亞洲貨幣在內的貶值潮,屆時市場將有更多避險動作,「暴風雨要來了。」

不過也有人認為再貶空間有限。《華爾街日報》引述渣打銀行經濟學家丁(Shuang Ding)的看法:中國不會讓人民幣貶值太多,因為「北京的最終目標,仍是在開放金融市場之時,維持外資對中國的信心。」此外,不貶太多,也是要保留一絲與美國復談的機會。

2020年美國總統川普將尋求連任,在塵埃落定前,市場隨時可能因各種不確定因素而變天,人民幣走勢也更難預料,尋求安穩的投資人或許暫時觀望方是上策。

更多詳情,請見《商業周刊》1656期

責任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