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香港反送中示威烽火連天之際,中國文化及旅遊部31日突發公告,自8月1日起,暫停47個城市中國居民赴台個人遊的簽證核發。

這是中國首次暫停所有台灣通行證G簽(個人遊)的核發及申請,而且事前完全沒有徵兆,震撼台灣旅遊界;尤其自由行已超越團體客,成為陸客來台成長最強勁的引擎,被殺得措手不及的台灣觀光業者,無不哀鴻遍野,叫苦連天。

對於中國破天荒叫停自由行,台灣觀光發展協會副理事長柯牧洲直言「非常、非常不正常」;靜宜大學觀光學系副教授黃正聰猜測,「北京可能被香港反送中的情勢嚇到。」

他說,香港大規模示威遊行有不可收拾之勢,削弱了北京對港澳及台灣的控制能力。自由行陸客的自由度遠比團客更大,「簡單說,就是來台灣看的東西可能更深更廣,比如到書店去翻閱禁書。在香港動亂之際,會讓北京更加擔心無法牢牢掌控民意,所以乾脆封殺,不准來台。」

一位政府高層私下表示,北京運用陸客經濟作為政治威脅工具的模式並非第一次,每逢大選前夕,就會有類似做法;但這回有兩點不同。「以前他們『只做不說』,會放話、逐步限縮,」

該官員表示,但這次是無任何預警,今天公告,明天施行,確實措手不及。另一點,以往多限縮團客,這次則鎖定自由行陸客,「這次下手是蠻狠的。」他說。

「這與香港反送中有關,」另一位政府負責兩岸事務的官員分析,目前北京最擔憂的是香港持續抗爭影響中國內部維穩情況,雖然中國全面封鎖香港抗議訊息,但挺港立場鮮明的台灣,卻可能成為陸客接收香港資訊的「漏洞」,「限制陸客來台,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香港資訊。」

不過,對台灣觀光產業而言,陸客自由行被叫停,恐承受不小損失。

黃正聰預估,光8到12月這5個月的時間,台灣觀光產值恐因自由行陸客不來而蒸發200億元;柯牧洲也警告,由於自由行停留的時間比團體客更長,航空公司、飯店旅館、民宿、計程車、租賃車等觀光產業鏈,都會受到偌大的衝擊。

2016年蔡英文政府上台,兩岸關係急凍,陸客來台由每年超過400萬人次,一路滑落到去年的269萬人次。

兩岸關係雖未好轉,甚至有惡化傾向,但神奇的是,今年上半年中國旅客來台人數意外回溫。1至6月中國來台各類交流總數高達166.1萬人,較去年同期的129.7萬人大增28%。 因感受到陸客來台回春的暖意,觀光界原本樂觀預估,全年陸客來台上看3、4百萬人次。但事與願違,中國無預警封堵自由行大門,樂觀情緒瞬間幻滅。柯牧洲預估,今年8月到明年2月選舉結束,陸客來台恐較去年同期減少70萬人次。

黃正聰認為,中國組團社一直到10月都還在招團,完全沒有限縮跡象,且3月到5月團體客人次平均有50%成長,原本大家還在想,為何中國沒有像往年一樣,在選舉前限縮陸客來台,結果原來是針對自由行開刀,「事前真的毫無徵兆!」

他說,目前陸客來台自由行,一個月約10萬人次,今年8月到12月約50萬人次自由行陸客無法來台,初估將損失200億元的觀光產值。

旅宿業也是這波禁令的重災區。一名飯店業高層表示,少了陸客生意的飯店,就會降價去搶其他不做陸客、而專注做星馬港澳客飯店的生意,產生「排擠效應」。是否會引發飯店業新一波的殺價競爭潮,值得後續觀察。

相較東南亞觀光客,台灣觀光業者之所以青睞陸客,多半是看上其驚人的消費實力。根據經驗,陸客約4成的消費,會用於血拼購物。

尤其,自由行散客的消費範圍,不像過去最被詬病的「一條龍」,即被旅行團帶到指定的商店血拼,而是深入大街小店。包括服裝店、藥妝店、賣手機殼的小店、夜市攤販、計程車司機等,都能雨露均霑而受惠,像台中逢甲商圈放眼望去,都能見到年輕的陸客穿梭其中。如今,這種「街頭經濟」恐遭重擊。

台灣大車隊營運長周恆倫表示,自由行陸客通常會包一台計程車,在基隆、九份、金瓜石等地區一日遊,這部分業績,勢必會受到自由行禁令的影響。

一名高層官員說,這次沒有限縮陸客團、留了「破口」,中方還有另一考量。他解釋,陸客來台需要經過「組團社」(指中大型中方旅遊社)辦理,「這些經營者清一色是黨政軍」,因此可以高度掌握團客資訊、甚至是旅遊方式與接觸內容。

同時,兩岸觀光並非靠自由市場機制運作,台灣業者想爭取陸團客生意,比的通常不是旅遊商品,而是比誰的「政治關係」好,「接近大選,這層關係,就可能變成政治傾向立場的選擇了……。」換言之,留了團客生意,讓中方有更多政治操作空間。

至於這波自由行禁令會持續多久?澎湖民宿發展協會理事長莊麗珠認為,這要看台灣旅遊界「雞飛狗跳」的程度了。她說,中國向來擅長用兩面手法來達到它要的目的,「連川普都拿中國沒辦法,我們台灣還能怎樣?」

責任編輯:陳慶徽
核稿編輯:黃雅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