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榮航空空服員罷工已開始,很多人想知道,到底是桃園空服員職業工會提出的訴求不合理,還是長榮航空的立場太硬?空服員勞動環境,真有工會形容的這麼血汗?

探討這個問題前,必須先逐步釐清勞資雙方的爭議點,才能客觀理解,這場衝擊暑期疏運的罷工,究竟有無必要性?

回顧長榮勞資雙方的拉鋸戰,從2017年4月開始,長榮航空與桃空職工每月召開一次「團體協商會議」,討論改善空服員的勞動環境。經過多達20次的團體協約會議,工會的核心訴求,包括1調高日支費、2禁搭便車,及3改善外站休息時間標準(改善過勞航班)等,但進展始終龜步。

首先談談日支費。日支費又稱為外站津貼,主要是補貼空服員出勤在外的日常開支,譬如吃飯、購買日用品等。

航空公司給付日支費是以每小時計,華航2016年空服員罷工前,日支費為每小時2美元(約新台幣60元),罷工後提高至5美元(約新台幣150元)。目前,長榮日支費則是每小時3美元(約新台幣90元),工會力爭比照華航,提高至5美元。

不過,兩家公司計算日支費的方式不盡相同。華航給付日支費的期間,為「飛機離地到飛機重返國內機場」這段時間;長榮則是空服員到公司「報到」起就開始計算日支費,直到回台到公司報離。換言之,空服員執行一趟同樣的飛行任務,長榮給付日支費的時間比華航多出「2至3小時」。

長榮航空認為,給付日支費的時間比華航長,在部分短程航線上,長榮空服員的日支費合計並不比華航低。

這個說法看似合理,但長榮堅守3美元不退讓,背後最主要的考量,是長榮航空的長程航線遠比華航多。

根據長榮航空法人說明會的資料,長榮的「北美線+歐洲線」營收占整體營收比重高達51%。反觀,華航「北美線+歐洲線」營收占整體營收的比重,只有25%,僅長榮航空的一半。由於航網的明顯差異,長榮若比照華航,將日支費提高至5美元,對營運成本將是相當沈重的負擔。

工會爭取提高日支費同時,也跟長榮力爭「禁搭便車」條款。禁搭便車源自西方制度,已有100多年歷史,指工會透過協商、罷工等方式,向雇主爭取來的福利與成果,僅限工會會員才能獨享,非工會成員不得享受。

從2016年華航空服員罷工,到今年華航機師罷工,以及本次長榮空服員罷工,禁搭便車都是勞資雙方僵持不下的爭議。長榮航空董事長林寶水曾撂下狠話,對禁搭便車絕不妥協;桃空職工秘書長鄭雅菱更直言,禁搭便車能否實施「關係到工會存亡」。

熟悉工會運作的人士表示,一旦長榮資方同意禁搭便車,造成員工之間同工不同酬,勢必會鼓舞更多人參加工會,壯大工會影響力。但站在工會立場,若禁搭便車闖關失敗,讓沒有參與抗爭的員工搭了便車,參加罷工的人就會想:「我為何要冒著得罪公司的風險爭取權益?」

2016年華航空服員罷工,華航資方事後福利大放送,讓非工會成員全部上了便車,便引發工會一波退會潮,重挫工會勢力。

(攝影者.陳宗怡)

最後一點的改善疲勞航班。工會主張「台北—東京」及「台北—北京」兩個航班要改為過夜航班,而非當日來回。工會鎖定這兩個航班,是因為這兩個航班很容易違反「每日工作時數不得超過12小時」的勞基法規定。

舉例來說,台北飛東京約2.5至3小時的飛時,來回合計5至6小時,加上空服員報到及報離約2至3小時,再加上在東京的停留時間,總工作時數已超過10小時,若碰到班機延誤,就會超過12小時,違反勞基法規定。

鄭雅菱認為,工作12小時已是人體極限,但航班又非常容易誤點,延誤一個小時已是常態,「(長榮)公司說這是天候造成的不可抗力因素,那為何不直接改為過夜航班,一勞永逸解決過勞問題?」

但站在公司成本控制的立場上,長榮航空「台北—東京」每周高達28個航班,「台北—北京」每周也有7班,皆是班次相當密集的航線,若全部改過夜,勢必大幅增加空服員的人力,進而提高人事成本。

更何況,航空業究竟適不適用勞基法,這也是航空界與勞動界爭執不休的議題。開南大學空運管理學系副教授盧衍良認為,「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AOR)才能真正反映航空業界運作的需求,但AOR是民航法授權訂定的法規,法律位階低於勞基法,因此長久以來不斷發生航空公司的勞動條件雖符合AOR規定,卻牴觸勞基法,因而受罰。

華航2016年空服員罷工,是台灣民航罷工的濫觴。今年2月華航機師也加入罷工行列,空服員、機師都已罷過工,華航已「罷無可罷」,矛頭於是轉向民營企業長榮。值得注意的是,職業工會鎖定影響民眾權益甚巨的大眾交通運輸業發動罷工,似乎已成為工運界向資方抗爭的一把利刃。

這場空服員罷工何時落幕?工會已嗆聲罷工沒有結束的時程。長榮總經理孫嘉明在因應罷工的記者會上強調,不希望長期抗爭,盼罷工儘早落幕。但熟知內情的人都知道,華航最大股東是交通部,在政府及輿論的壓力下,不得不對工會退讓。

但身為民營企業的長榮航空,乘客及股東的利益,是公司決策的最高準則,不可能像華航一樣,對政府言聽計從。這也意味著,即便資方不樂見長期抗戰,但已不可避免,勞資雙方將打一場持久戰。

(攝影者.陳宗怡)

責任編輯:陳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