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上學、看電影、做新聞,都可能被大規模槍殺

在美國跑新聞這10年來,我報導過許多大規模槍擊事件的新聞。美國的老百姓們,無論上小學、中學還是大學,都可能遇到大規模槍擊事件。這還不只,連逛街、看電影、上教堂、上酒吧,甚至連聽露天音樂會,都可能被大規模槍殺。我還報導過,曾有記者在播報新聞時,從背後被直接槍擊,連攝影師都被一併槍殺。還有5名新聞從業人員,好端端坐在辦公室工作,卻被殘忍的兇手持槍掃射致死。

這些槍擊新聞都已經夠駭人聽聞了,但卻只是冰山一角,美國槍擊事件的嚴重程度,遠遠超乎想像。

光是2017年,美國就發生了超過6萬起槍枝暴力事件,造成1萬5562人死亡,也就是在美國平均一天有42個人被槍擊身亡,這還不包括每年平均有超過2萬個美國人舉槍自盡。換句話說,他殺加自殺,美國每年有超過3萬人死於槍下,是911恐怖攻擊死亡人數的10倍。

這還只是槍擊案,如果要說大規模槍擊事件,像是奧蘭多事件那樣至少有4人以上遭槍傷或槍殺的槍擊案,在美國幾乎是每天超過一起。例如歐巴馬最後一年任期,美國就發生了383起大規模槍擊事件。

會讓美國成為全球最多的大規模槍擊事件,以及最多人舉槍自盡的已開發國家的原因,與美國國內有三億多把槍,平均人手一把脫不了關係。有報導指稱,美國人口數僅占全球5%,卻擁有逼近全球半數的民用槍枝,槍枝氾濫程度可見一斑。

儘管如此,歐巴馬整整8年任期,國會卻沒有通過任何槍枝管控的法案。 不是歐巴馬不願意,而是他無能為力。因為權力在國會,而由共和黨主導的國會並不願意管控槍枝。

槍,自由的象徵與保證

美國人擁槍的權利是《憲法》賦予的,《憲法第二修正案》說:「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不得予以侵犯。」因為美國建國初期,就是透過人民以槍枝暴力的方式推翻英國殖民統治的,因此擁槍也被視為是人民對抗暴政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

除《憲法》規定外,還有現實因素。美國地廣人稀,政府不可能提供人民即時的保護,壞人無論如何都能弄到槍的,如果住在偏鄉的人民手無寸鐵又等不到警察,那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有幾次,我接待第一次來美國觀光的朋友,他們都會感到好奇:為什麼美國的房屋和建築,無論是處在多麼偏遠的地方、就算是方圓百里都沒其他房子,也幾乎看不到有安裝鐵窗、鐵門呢?一個原因就是槍。因為歹徒會認為家家戶戶可能都有槍,百姓擁槍因此產生了集體的威懾作用。

槍,也因此被不少美國人民視為是自由的象徵與保證,特別是追求「自由」的共和黨。

「控槍」不等於「禁槍」

這裡必須解釋清楚一個人們常常會混淆的概念—「禁槍」和「控槍」是不一樣的。「禁槍」在美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已經有3億把槍,要怎麼禁?所以禁槍在美國從來都不是議題。「槍枝管控」才是討論的主題,也就是要如何管制氾濫的槍枝,避免造成無辜的死傷。

但,該怎麼進行,不只各方爭論不休,連最基本的「該不該管控槍枝」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加上支持擁槍的一些組織,像是有400萬會員的全美步槍協會(NRA),財大勢大,持續投入大筆資金影響國會與白宮。只要不聽話,他們隨時可以切斷政治人物的資金,更極端一點,也可以用錢影響選民,改選自己的人馬。

這對於2年全面改選一次的眾議院特別有用,因為眾議員人數眾多,小地方往往拿到10萬票就能進入國會殿堂,所以要換掉一個不聽話的眾議員難度並不高。只要先切斷銀根,再動員選民不投給他,就能中斷一個眾議員的政治生涯。因此政治人物寧可得罪百姓,也不太敢得罪金主。

即使富有如川普,也會擔心擁槍團體的背離。

在2016年大選期間,全美步槍協會就捐了3千萬美元給川普,這讓川普至今都還自稱是該協會的「大粉絲」。而凡是遇上震驚社會的大規模槍擊事件,川普也都必定會與全美步槍協會商討該如何應對。

連我在家都聽過槍響:國會議員現場中彈

生活在美國這些年,我有沒有聽過槍響?有的,而且就在我自己的宿舍。

2017年6月,一天早上,還在睡夢中的我,聽到巨大聲響。由於那時下榻處附近常有施工,我也不以為意。但後來,我發覺聲響並不規律,而是突然「碰、碰、碰」的連續聲響,之後戛然停止;沒多久,又是連續「碰、碰、碰」的巨大聲響。

我覺得不對勁,睜開眼時,我聽到了警笛聲。我一驚:大事不妙!果然,是件重大槍擊案。

當時我住在一個棒球場附近,事發經過是這樣的:當天一早,10幾個國會議員為了準備即將到來的美國國會年度慈善球賽,到球場練球。沒料到,一名66歲的民主黨政治狂熱分子突然接近,拿起半自動步槍和手槍,朝著共和黨議員們開槍,10分鐘內射了約一百發子彈,導致5人中彈,其中包括眾議院共和黨黨鞭史卡利斯(Stephen Scalise)。

由於黨鞭是政黨在國會地位中排名前三的,所以他是現場唯一有國會警察保護的人。也所幸有國會警察在,反擊了槍手,否則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如同現場一名議員所說:「要不是國會警察在的話,這會是一場屠殺。」

聽到警笛聲後,我記者的熱血就湧了上來,隨便套上了件襯衫,頭髮也來不及整理,拿著手機就往現場衝。我跟著手持衝鋒槍、重裝戒備的特種部隊往前走,當時大批警車和救護車不斷駛入,直升機不斷盤旋,我邊走邊用手機錄影,把實況畫面傳回新聞總部。

看到有記者開始湧入,警察很快拉起封鎖線,阻隔住記者。由於我是第一批進入的記者,只有被阻隔在球場外約5、60公尺處,所以看到了那滿目瘡痍的一幕:停在球場外的汽車,被子彈貫穿,玻璃全碎,一街之隔的咖啡店玻璃窗戶被射穿了幾個洞,磚牆則有彈痕。警察大概是擔憂槍手不只一人,而記者和路人身上毫無防護措施,因此不斷試圖拉大封鎖線,迫使記者離去。

我事後得知,槍手中彈不治,成為這起槍擊案的唯一死者。史卡利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他的骨盆和內臟器官被子彈貫穿,導致嚴重的內出血,在足足住院與休養了100天後,重新返回國會。制伏槍手的國會警察也中了彈,所幸,她送醫後沒多久也痊癒了。

後來媒體報導,這位女警是名黑人女同性戀者。諷刺的是,她拿著自己生命保護的史卡利斯,一直被評為美國國會最反對同性戀的議員,他同時也是名種族歧視者,曾經把自己比擬為曾以凌遲黑人致死為樂的「三K黨」的領袖。

更諷刺的是,史卡利斯復原回到國會後,就爆發了拉斯維加斯槍擊事件。之前差點死在槍下的他立即評論說,他強烈支持擁槍權,認為不應該對槍枝管控有任何的立法限制,他還認為法律不可能減少美國的大規模槍擊事件。沒多久,為了因應美國校園層出不窮的槍擊案,他還提議了一項法案,意在撥款給校園,訓練教師和警衛持槍,防止校園槍擊案。

史卡利斯的想法,就是美國一些擁槍者的思維:歹徒有槍,老師也要帶槍上課堂。民眾為了保護自己,當然也要人手一把槍,「以暴制暴」。

責任編輯:葛林
核稿編輯:陳慶徽

書籍簡介_白宮義見:首位華人白宮記者直擊!美國權力核心的真實面貌

作者: 張經義
出版社:先覺
出版日期:2019/04/01

作者簡介

張經義

      台灣出生長大。美國紐約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政治大學阿拉伯語與新聞學雙學士。26歲負笈美國,原為電視新聞領域的門外漢,卻因緣際會進入白宮採訪,後更以31歲之齡,成為史上第一位獲得白宮官方與白宮記者協會「雙重認證」的中文媒體白宮記者,也是白宮記者團唯一的華人成員。

      除了日常白宮新聞外,他完整經歷了2012與2016年兩次總統大選,遠赴偏鄉,實地探析美國人民的真正想法;並隨行美國總統前往世界各地,穿梭於各重大歷史場合,如歐巴馬的古巴破冰之行,以及近距離見證川普與金正恩的新加坡和越南世紀高峰會等。

      現為上海東方衛視白宮記者兼美國新聞中心主編,並經營網路專欄「白宮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