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不是沒有選擇了,不會待在這裡!」偉翰透過眼鏡直視著,輕聲但有力量的告訴我。

我倒吸一口氣!他的直接,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我在大陸,管一個超過3000個員工的工廠,要不是因為老闆把事業收掉,家裡也希望我回台灣,我才不會坐在這裡。」偉翰的聲音情緒,隨著故事時間往前推移,而慢慢平緩。眼神望著遙遠的前方,他試著尋找那個曾經輝煌過一時的自己。無奈、感嘆,不足以說明他現在的心情。但,也成為他未來成長的阻礙。

6年前從大陸回來。偉翰在廣州、成都、上海前後生活了15年。放著老婆和家人在台灣,他一個人在大陸闖盪,也在成衣界建立不小的名氣。不論是衣料、染劑,不論是生產及庫存預估,不論是貨款或調度,他都是老闆的得力助手。因為早期大陸的生意,都是收現,跳票風險很高,偉翰幫老闆度過好多次跳票危機。

看到偉翰,他帶著報童帽,鼻樑上架著細黑框眼鏡,有一股非常迷人的書生氣息。這實在和他的故事反差很大。

他的老闆想要我跟他談一談,因為偉翰似乎有「組織認同」的問題。

「組織認同?」我真聽不懂,什麼樣的員工會有組織認同問題,要我這個外人去處理的?迫於對方老闆力邀,勉為其難做一下諮詢的角色,對於這個任務,我實在覺得吃力不討好。

我好奇地問偉翰:「你在大陸帶著3000人,這麼有規模的事業,回到台灣,老闆年紀比你小,底下現在也只帶1個人,你對於這個業務經理的位子,你…..覺得很委屈嗎?」我想,大家都是大人了,我也不需要拐彎抹角,有時候直接一點,反而比較真誠。

「我不受尊重…..這跟年紀,跟帶多少人沒有關係!」偉翰也很直接地說。我想,重點來了。

「什麼樣的做法讓你覺得不受尊重?」我試圖直搗黃龍。

「我只要提出意見,就會被說這是我以前的做法,現在市場不一樣了。如果我接著想再講下去,老闆就會說我倚老賣老,應該要聽聽年輕人的想法。然後,就硬生生打斷我的發言。」偉翰推了一下眼鏡。「我不認為這是一個主管該做的事,我也認為,一個有能的主管,應該可以容納更多意見。他不想聽我的意見,其實在講我,不也在講自己嗎?難道我不是員工,我的意見難道大家不應該聽一聽嗎?」偉翰沒有感情地描述這段話。嗯~話中有話。

「我相信一開始老闆應該也會聽聽你的意見及想法吧?你覺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老闆會打斷你的發言?」我試著引導他。但是,換來他的大情緒….. 「你告訴我呀!你不是顧問?顧問不是很偉大嗎?我怎麼會知道答案!?」偉翰幾乎是爆氣地說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傻了。我想,這也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吧。

在回程的路上,我沉思著。

一個人的成功經驗,真的是成為未來前進的絆腳石。因為環境變化而被迫中止工作,因為家人要求而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妥協,可是,那過去的光芒,對比於現在的幽暗,讓人實在太神傷。一個憂傷的靈魂,來自於過去曾經的輝煌。

偉翰,擔任業務經理期間,如果業務被拒絕,會直接教訓客戶,會有大的情緒反應,並且習慣將以前自己的做事方法,套在對方身上,然後以一種「過來的身分」,要對方「好好想想」。他面對客戶,就像在教訓那3000名員工一樣,完全轉不過來的對待方式,讓偉翰的主管得事後忙著一一道歉,收拾殘局。總經理想要請偉翰離開,但是礙於「他已經55歲了,我不覺得他會找到下一份工作,我怕我會害了他」的心情而猶豫著。

總經理是我的舊識,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想要在「最後決定」之前,以我第三方角度再進行評估。

55歲是人生的決斷歲月。工作超過25年,但是一身武藝,身體仍硬朗,很多人不願意就此退休。55歲的工作者,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產業復甦,經歷過網路時代的洗鍊,他們會PPT,會Excel,能夠使用社群媒體經營事業,也敢於用破英文闖世界。55歲的工作世代,就像我在學校裡的教授講的:「是剩餘價值很高的一群,值得再回收、再利用。」但回收和利用的關鍵在於,當事者的態度。

半百的你,如果要有下一個職場生涯,要有以下幾個心理準備:

1. 忘不了舊的過去,就不要去找新的未來
過去的光榮成就,是過去的時空背景所造成,時空背景換了,就不要再提以前曾經有多輝煌。倚老賣老最讓人詬病,如果真的厲害,那建議自行創業,或者靠養老金繼續和自己的人生取暖走下去。

2. 學會和兒子級的老闆一起共事
人家是老闆,創業不容易。整個公司和事業的成敗是他在扛,不是我們在扛。有想法,選擇客氣地說出來,但,如果人家不需要我們積極的意見,就要尊重對方。不要因為對方年紀輕,一廂情願地怕對方吃虧,不斷叮嚀和說教。現在世代不一樣了,囉嗦跟嘮叨只會讓人討厭。

3. 注重形象外表,呈現外在美
注意一下自己的外表儀容,年紀可以大,但是要老的有形有款。要留意對方觀感。另外,與人溝通時,不要插腰,不要用筆去指指點點別人,儀態上要展現風度和謙虛。要記住,忘年之交,不好交,你需要特別進行自我管理。

4. 學習新事物,新潮流
人生智慧你已經有了,社會學識我們就要多學習。看看現在社會在討論什麼話題,不論是區塊鍊、大數據、AI、機器人學習,或者是抖音、追劇、打怪的主題,要能跟人聊得上話題。對話當中,記得去掉老人味,不要感慨民歌沒人聽,不要感慨花露水為什麼停產,不要把長輩圖傳給年輕的同事,大叔你要融入新世代。

5. 最後一個建議就是,把自己掏空,試著和別人學習,試著欣賞別人
如果對方拒絕我們,試著去了解為什麼,下次就曉得怎麼避開。試著去欣賞對方的新觀點,試著去了解這個新想法是怎麼來的,去問他的動機和理由,這次知道動機和理由了,下次就曉得怎麼也讓自己產生新世代可接受的新想法。要知道,對方說話客氣,那只是代表尊重我們的年紀,不希望我們受傷。要追根究柢,呈現出你真的很想知道背後原因的企圖心,你才會熟成之後又成長。

我在計程車上想著剛剛對談的畫面,我想,偉翰應該不會想再見到我了吧,我是「老闆派來的人」。但是如果有機會,我想問偉翰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人生有機會再來一次,你會做一樣的選擇嗎?如果是,那就沒什麼好抱怨,那也沒什麼好委屈,就是把工作做完、做好、做頂。

因為,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那麼有才,那麼,有才的人,是不會挑食的。

(本文如有情節人物雷同者,純屬巧合)

責任編輯:黃雅苓
核稿編輯:洪婉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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