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4月1日對日本人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每年這是日本企業的行銷部愚人節創意大爆發的時候,不過今年的愚人節日本人很正經,因為影響到他們未来幾十年的年號,就在這天發表。當時間過了預計發表的11點30分還沒看到官房長官的身影,記者會場開始出現竊竊私語,不少人不安的猜測,是不是年號出了什麼狀況?

直到11點40分官房長官菅義偉走進了記者會場,拿起了新年號「令和」的牌子對著鏡頭的時候,大家才真正放下了心。

「令和」這個陌生的詞,取自於當年集合全日本從庶民到天皇吟唱的和歌選集「萬葉集」的內容,那段描述新年過後春天將至的景象:

初春令月、氣淑風和,梅,披鏡前之粉、蘭,薰珮後之香。(初春の令月にして、気淑く風和ぎ、梅は鏡前の粉を披き、蘭は珮後の香を薫らす)

翻成白話文的意思就是:「初春的吉月,氣清風和,梅花猶如妝前的粉黛,蘭花宛如腰間玉珮的薰香。」

過去的1300年間,日本的年號從大化到平成總共有247個年號,使用的出處全都來自於中國史書的四書五經,不但有濃厚的中國色彩,還帶有一點讀書人的嬌氣。而這一次選用集結當時日本社會各階層創作文學作品「萬葉集」,尤其選用了描述春暖花開新年氣象的這首詩歌為基本,萃取當中「令」與「和」兩字組合成新的年號,主事者用心良苦可見一斑。

很多人以為安倍政府這次會使用「萬葉集」當成年號的參考古籍,是有意與鄰近的經濟強國中國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有可能只是一個誤會,其實早在30年前昭和天皇駕崩之後,日本就有一群學者提議不要再選用中國古籍當成年號的參考書目。但是最後發表的「平成」依舊是選自書經當中的「地平天成」以及史記的「內平外成」。甚至更前面的昭和也是選取自書經的「百姓昭明、萬邦協和」,而「明治」以及「大正」的用字更是來自於易經。

所以當明仁天皇宣布要在2019年退位之後,日本國內反對年號使用中國古籍的人士就開始高喊「為什麼日本的年號要用中國人的古籍呢?」其中反對聲浪最大的應該是現任日本財團會長笹川陽平,他在2019年1月3日寫了一篇「新年號不要再引用中國的古籍了,應該由我們國家的發展出來的思想來決定!(新元号は中国の古典からの引用を止め、わが国独自の自由な発想で定めてほしく思う)」正式把使用日本古籍訂定年號的話題搬上檯面。

笹川陽平在文章裡指出,過去日本人有很強的造詞能力,這也是在日中文化相互影響下所發展出來的才華,像是過去由日本學者創造出來的漢字造詞:「經濟」、「人民」、「社會」、「科學」、「共和國」等等,到現在還反輸入回華文社會,所以在新年號上日本也不一定非得要參考中國古籍不可。他這一篇文章後來也被送到安倍首相桌上,安倍讀完之後,也表示贊同,這或許是讓安倍首相同意改用日本古籍的原因之一。

而這一次的年號「令和」,的確來自於日本人造詞能力的表現。日本過去的 247 個年號中,只有一次差點使用「令」當年號,後來因為「令德」兩字有點像是天皇要「命令德川幕府」而作罷,但是這一次用的「令和」過去都沒有類似的用語,全新的造詞也讓安倍首相在解釋說明上,能有更多揮灑的空間。

當年日本在西元645年第一次使用「大化」當成年號,除了仿效當時中國律令國家的典章制度之外,也是想要彰顯自己是有別於中國的主權獨立國家,當時正好是唐朝的鼎盛時期,朝鮮半島上的新羅國,也像日本一樣自己公佈年號,沒想到消息傳到唐太宗李世民的耳朵裡,讓唐太宗非常的不開心:「新羅就是我大唐的臣子,為什麼還要自立年號?」新羅國王聽到消息,慌忙的廢掉自己的年號,改用大唐的年號。

但是當時的日本,完全不理會這一件事情,繼續使用已經宣布的「大化」當年號,這也開啟了日本1300年總共247個年號的紀錄。後來中國革命黨起義推翻了帝制,年號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日本也就成了東亞各國唯一擁有年號的國家。至於到底用不用中國的古籍?或者是不是要去漢化?說穿了,當文化習慣內化成了民族共同記憶的一部分時,也就沒有裡外的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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