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6年初夏時節,歷經戰火洗禮的洛陽城殘垣斷壁,滿目瘡痍,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的繁華景象,殘破不堪的城市中只有路邊的樹木花草依然像當初一樣枝繁葉茂。在城東一處倉促修復的院落裡,有一個人正在伏案寫作。只見此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眉眼之間猛然看去,長得有點像曹操。他不但長得像曹操,而且此刻寫的書信,模仿的也是曹操的口氣,信的落款居然也是曹孟德。

這真的是一齣超級模仿秀!曹操是什麼人,陰狠猜忌,要是讓他知道有人膽敢冒充自己,那肯定是要格殺勿論的。這齣模仿秀是冒著生命危險的!不過造假者並不緊張,甚至有點悠然,一會兒閉目沉思,一會兒低語推敲,彷彿是在做一件很輕鬆享受的事情。三國裡面英雄不少,但是敢大白天公然假冒曹操的只此一人,而且假冒行為非但沒有被追究,相反還得到了曹操的豐厚獎勵,這就更加高明了。

這個人是誰呢?說起來可是三國裡有名的人物,此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濟陰定陶人。本來在袁紹手下做地方官,但是看到跟著袁紹沒有前途,就投奔了中央政府,被任命為議郎。議郎這個職位,我之前提到過,曹操在遭受排擠的時候也曾經擔任過,其實就是一個有職無權的閒散官員。

這位閒散的議郎董昭,為什麼要模仿曹操呢?其實董昭此刻在做一件對他自己、對曹操,乃至對中國歷史進程都有深遠影響的事情。這件事情還要從當時洛陽的局勢說起。

自王允巧用連環計殺死董卓之後,董卓部將李傕和郭汜占領長安城,要脅皇帝、侮辱大臣、殘害百姓,搞得長安城烏煙瘴氣、民不聊生。所謂「君子遠親而近敬,小人遠誹而近鬥」,正人君子離得遠了依舊保持感情,離得近了懂得相互尊重;奸邪小人離得遠的時候,說壞話打擊對方,離得近了,起糾紛容易爭鬥。李傕和郭汜這種人,不但跟外人相處不長久,跟自己人也沒法長久相處。占據長安沒多久,二人就起了猜疑,互相攻打,好好的長安城變成了戰場。

好端端的大漢都城,洛陽毀在董卓手裡,長安毀在李傕和郭汜手裡。追究根本,這都是當初袁紹給何進出主意,招外兵進京城導致的後果。何進是做什麼的?以前是個屠戶,殺豬的,成天跟豬打交道的人,你讓他管偌大一個國家,又沒有經歷過什麼專業的管理培訓,這是開玩笑。一切成功,說到底都是用人的成功;一切失敗,說到底都是用人的失敗。

長安待不下去了,為了躲避李傕和郭汜,天子漢獻帝就帶著百官避亂到了洛陽。經歷了董卓遷都之後,洛陽城已經被洗劫一空,人煙稀少殘垣斷壁,烏鴉滿天野狗遍地。

漢獻帝到洛陽後是什麼慘狀呢?「是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強兵,委輸不至;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采穭,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在這樣的時候,朝廷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迫切需要地方封疆大吏的鼎力支持。董昭看到了這個局勢,他就冒充曹操的名義,給當時握有兵權控制中央政府的楊奉(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寫了一封信,信是這樣寫的:

「吾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肢,實相恃賴,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

這封信為曹操後來迎漢獻帝到許昌奠定了基礎。按照《三國志.董昭傳》記載:奉得書喜悅,語諸將軍曰:「兗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遂共表太祖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昭遷符節令。

董昭成全了中央政府,成全了曹操,也成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