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寫一篇文章叫做「給三十歲以下青年人的一封信」,因為我覺得基本上在台灣過了三十歲的人(包括我自己)因為成長經驗與感情包袱,大抵很難不被捲入文化認同、政治意識形態與社會族群網絡的混戰之中。

魯迅當年拿整個中國醬缸文化沒辦法,他就搬出一套寄望孩子的說法,我的念頭類似,有點想倚老賣老,寫封信給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期待等他們成熟,台灣社會自然會一片榮景,社會與國際接軌,發展經濟也注重環境保育,多重文化認同,遵循理性法治。

我以為,時光流轉,生死交替並行,每一個時代都有它的時空背景,每一代人都有他們該做的事情。蔣中正、毛澤東有他們之間的恩怨跟各自對中國的政治觀點,但是他們都沒有活到柏林圍牆倒下來的那一天。

時間,會替人類解決很多有生之年看似無解的問題。

然而,這陣子,我最常聽見的問句卻是台灣是否已經過了那個從富裕社會轉為貧窮社會的轉捩點,且完全無力回天?

我希望不是,但讀到及聽到的資訊都告訴我,是的,台灣已經過了那個轉捩點。這使得我警覺到,可能等不到三十歲的人接位,這個社會早已沈淪到無以挽回的貧窮狀態。

這封信,因此不該寫給三十歲以下的人,而應該寫給五十歲以上正在掌權的社會菁英。

你們現在所作的一切決定,無論大小,都是台灣未來發展的基石,你們的孩子跟你們的孫子將活在你親手建構修補的制度之下。你們透過擴音器說了什麼,你們最好自己也相信,因為你的子孫未來活在富裕的第一世界或貧窮的第三世界,取決你今天(不是明天也不是一個禮拜之後,就是現在)的決策。

他們沒有選擇,缺乏社會資源,無能反抗,只能盲目信賴你會跳脫自己的私心,暫時不去想自己的歷史地位或豐厚的退休金,用最大的理性與責任心替他們做最好的決定。

目前台灣社會最弔詭的地方就在沒有人覺得自己能為社會負責,包括握有權力的人。從總統、民選代表、地方首長、傳媒名人到市井小民都在嗆聲,人民怪政府,政府怪政黨政客,政黨政客怪媒體,媒體怪觀眾,怪完一圈剛好三百六十度回到原點,責任都在別人身上,自己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生在一塊自然資源不多的小島上,生存的焦慮感原本是向前進步的動力,就像新加坡,因為強敵環伺,國家沒有資源,連用水都要向關係緊張的馬來西亞借道,因此新加坡戰戰兢兢,更拚命要作好。

台灣看似無盡焦慮,卻沒有轉化成一股向上的正面力量。當亞洲其他國家交出亮麗成績,韓國品牌橫掃全球,泰國曼谷機場驚豔世界,中國躍居亞洲經濟龍頭,越南成為國際資金的新焦點,台灣卻耽溺於古早泉漳械鬥的原始情緒之中,成天坐在電視機前唉聲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