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第一句以波蘭文記載的句子,是丈夫對妻子的體貼。這句用拉丁語拼寫出的古波蘭語,出現在亨利庫夫書卷(波蘭文:Księga henrykowska)中紀錄地名「Brukalice」的由來的章節中。

Day, ut ia pobrusa, a ti poziwai. 「給我,我來磨,你去休息吧!」

一位在附近定居下來的騎士娶了當地農女,由於附近沒有磨坊,這位妻子常常整天站在石磨旁邊自己磨麥。丈夫心疼妻子,於是對妻子說了這句往後流傳了幾百年的話。

關於這句話如何衍生出這個地名,一個說法是當時磨麥是女性的工作,男性是不屑做的。騎士於是被其他居民嘲笑,並戲稱為Brukała,意思是沒節操、不受尊敬的人。如今雖然在波蘭已經不再手工磨麥;男人煮飯、帶小孩也不會被嘲笑,但夫妻間的家事分工卻普遍還是根據傳統的邏輯進行著。

男女分工已重整,但刻板印象仍存在

波蘭在傳統觀念上也是男主外女主內,男女面對時代變遷,也各有困境。現代的波蘭女性仍被期待做好相夫教子的工作,一位有工作的媽媽經常是職場家庭兩頭燒。而波蘭男性面對的是,「傳統社會中對男性的期待,如今女性也可以做到。」這使很多男人無所適從,在快速變遷中的新波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雖然有著台灣類似的男女分工觀念,波蘭的傳統性別刻板印象仍有其特殊之處。波蘭女性在刻板印象中是全能全知的,身負世界運轉的重任。一個已婚男性如果不修邊幅,周遭的人會覺得是他的妻子沒有好好打理丈夫的儀容;一個種滿花的美麗陽台必定是女性的傑作;而整潔漂亮的室內擺設也肯定是家中女人的巧思。

男人懶惰,若沒有妻子的督促,男人只會成天散漫不成氣候;男人粗心愚笨,需要聰明的妻子經常提點,否則總是會壞事。有些人更是認為男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總要結了婚有了孩子以後才會成熟,而女人則多半清楚自己的目標。

我的波蘭公婆算是非常開明自由的人,但公婆家裡的性別角色還是和上述的刻板印象有八分像。但我和先生的家庭分工則相當不同。除了煮飯主要還是我負責以外,算是和刻板印象相反。我從小就不擅長整理,但先生則不同,他的桌面光潔有次序,衣櫃有條有理,占了家中整個牆面的書更是分門別類排列得整整齊齊,好像圖書館一般。

維持家中整潔的工作主要是他負責。但每次請公婆來家裡吃飯時,儘管他們思想進步,看到整齊的家,卻總覺得是我的傑作,稱讚我把這個家打理得這麼漂亮。

孩子的監護權通常判給媽媽

在台灣,帶著小孩的離婚女性在台灣經常成為婚姻市場中的弱勢者,加上傳統台灣父系社會下,家族的認同多半以父族為導向,所以若父母離婚,孩子由父親撫養是常見的事。但波蘭人普遍認為一個正常的母親不可能願意離開孩子,若父母離婚,監護權通常是屬於母親的。

一位女性友人在認識不久後告訴我,她父母離婚後母親移居別地,改嫁他人,而她和父親留在波蘭。一開始我並未覺得有何特別,但在對波蘭文化理解更深入後,才慢慢發現女性離婚後「拋棄」孩子移居別處,甚至還改嫁他人,在波蘭是非常少見而且會受到嚴重責難的。

傳統刻板印象,對父親角色的建立仍具影響力。波蘭政府為了催生,除了母親可請20週全薪育嬰假,父親也可請2個星期的全薪育嬰假,薪資全由政府給付,且在孩子出生後2年內都可以運用。

儘管如此還是有2/3的父親沒有請過育嬰假。原因不外乎是擔心周遭親友的眼光、和認為沒有必要。男性自己也認為男人沒能力照顧孩子,「畢竟親餵母奶的工作只能媽媽做不是嗎?」或許他們這麼想。

波蘭的法官在孩子的監護權訴訟上,也常受到傳統觀念影響,通常將孩子判給母親。因此希望爭取到孩子監護權的父親只能組成監護權自救會,希望藉著彼此的經驗和幫助,讓社會對這樣的刻板印象改觀。

性別刻板印象源自互補,今日卻成束縛

與此同時,波蘭女性在刻板印象中也是愚蠢而無能的。和台灣一樣,波蘭人認為女性普遍較不會開車,女性對電子儀器不在行,對機械也一竅不通。除了理科方面,女人也不懂政治,不懂經濟,總是提出愚蠢的見解。

這樣兩極化的看法,充分表現出波蘭性別關係的複雜性。男人和女人都同時是聰明的,也是愚蠢的,刻板印象刻劃出的是傳統社會結構中互補的性別角色。然而在現代社會裡,這些刻板印象變成性別角色的束縛,和生活中的現實起了巨大的衝突。

新世代如何在傳統期待與自我的實現中求取喘息的空間,舊世代如何適應新的社會現實,都是波蘭社會和台灣社會需要面對的重要課題。

文/周毖君

17歲去加拿大,21歲去俄羅斯,24歲來到波蘭,26歲和波蘭老公共組家庭。目前在亞捷隆大學漢學系教中波翻譯。在波蘭已度過幾個四季,奼紫嫣紅的春、烈日當頭的夏、疊翠流金的秋、白雪皚皚的冬。波蘭的社會如季節一般有著各種面向,歡悅的、憤怒的、幽默的、哀傷的,每天都激發出內心不同的思考。

本文獲「辦公室不在台灣」授權轉載,原文波蘭版的性別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