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倫是我之前同一個集團的大陸同事。河北人,大學時到美國讀了四年書,回到大陸就直進入人人稱羨的外商公司工作。身高超過170的她,腿又細又長,輪廓深,一個標準的外國美女面孔,人群中,實在很難不注意到她。看起來外表精明的雪倫,有著傻大姐的個性。我們兩個在瑞士的一場培訓會中認識,不知道為什麼,個性相近,笑聲相似,十年之後,命運又讓我們碰了頭。

雪倫待的這個精品品牌,在我們這一行,工作氛圍和步調,都是很讓人羨慕的。特別說一下她們門市人員的工作福利。

門市人員每個月上班15天,做一休一。上班都是上全天班,然後隔天休息。這個精品品牌來自南歐,自然有著南歐的優雅和休閒氣氛,工作步調慢,整體來說,條件實在非常吸引人。但從雪倫的口中,似乎,這家公司即將面臨體制的改革。新來的CEO,有著通路及百貨的背景,且是業務出身,她一到任,馬上為這個慢步調品牌,帶來風暴。

新的CEO還沒上任,行銷總監先離開,接著業務大主管也遞辭呈,而雪倫,剛好因為產假,沒有被風暴掃到,結果銷假上班後,發覺整個辦公室位子空了一半。

早上7點半到辦公室,工作到中午以後,CEO會叫助理買餐盒給她,然後用15分鐘時間吃完中餐後,緊接著12:30左右就要大家開會。每天開會時間都是到晚上7-8點,好不容易散會,凌晨3點會收到CEO短信,說明天(其實是今天)早上有些資料要補齊,因此,要大家9點還是到辦公室繼續開會。

新來的CEO發覺品牌業務人員步調太慢,覺得業務大主管辦事不力,督導不周,因此每個星期一都叫全國各地約5個大區經理、25個小區經理到上海辦公室。會議當中,只是讓業務大主管旁聽,不讓他發言。 CEO針對各區一個一個下指導棋,對於已經成案的促銷方案予以翻案,對於新品上市不力之處,重新設計銷售話語和手法。跟每個大小區經理討論店長狀況、討論人員的汰換。還把財務叫進來,要她同步擬定百貨商城的抽成,並且自己跟歐洲總部,要更多設計款進中國。

自8月底上任,這位CEO自己做業務大主管、自己做行銷大總監、自己也管財務,然後也插手人事招募。她什麼都管,卻管不到人心。9月辦公室人員,42個走了15個,同時還有6張離職單正在跑流程。有人離職就算了,問題是,新來的人也待不住,因為凌晨還會接到CEO的簡訊,實在嚇人,市場行銷部的小女生,撐不住了,待了一個月,沒提辭呈,自己消失不見。這可讓一堆大小區業務經理嚇壞了,因為,接著光棍節的促銷方案,都在小女生手上。

辦公室亂倒也無所謂,第一線一定要穩住,因為業績來自於前線,新來的CEO要建立戰功,一定要做數字給國外看。她開始跑到全國各個專門店做訪查,要求大小區經理隨伺在旁,大小區經理因此要求店長也得跟著,隨時準備被大老闆盤問。之後,休假開始混亂,臨時接到CEO要來通知的人,趕緊銷假,一方面準備數字,一方面還得整理門市。這種如同「媽祖娘出巡」的方式,讓該品牌的85個店長,有8個人一個月之內提辭呈。

為了更快達到業績數字,新來的CEO發現團購業績相當驚人,因此在網路上,放了5000個新上市產品的貨,以5折優惠,相當於買一送一,造成網路搶購。結果,一堆買不到產品的人,跑到門市來抱怨。門市人員開始對於「自然客」看不上眼,慢慢少了優雅服務,少了親切微笑,少了客製化需求提供。長年來所累積的品牌服務意識慢慢降低,在網路上鄉民開始討論。

看到辦公室走了15個人,店長走了8個人,人心開始惶惶不安。「還沒走的人」都在想:「什麼時候要走」。大家在用餐時,討論誰已經走了,走得有多難看。大家在茶水間碰到時,討論今天誰又遞離職單,然後找到了哪個好工作。大家在開會時,會斟酌自己未來會多忙,然後計算自己還能待多久。整個辦公室,整個品牌的穩定崩盤。但CEO似乎還是很執著於她的改革方式。

她的堅性我不禁佩服。忍不住問雪倫,新來的CEO是誰。

她瞪了我一眼。「就是妳們台灣老鄉,妳以前的同事呀!不然我幹嘛跟妳說」

哇!傻眼。是以前我在行銷的同事,一位年紀小我3歲的人。我心中的錯落之大,無法用文字形容,只能說,狼性管理,似乎是因為環境所造成。

在哈佛大學任教,專攻動態性領導 John J.Gabarro賈巴洛教授就曾提出,針對新上任主管,將經歷以下五個階段:立足、沉潛,改造、鞏固、改進。讓人驚訝的是,「改進」這個最被期待的管理行為是最後才出現,並且至少需要6個月以上的累積。建議新官上任的你,先不要三把火。先做這些事,以避免「把自己累死,把別人做死」的窘態。

1.蒐集資料,了解整體狀況


請財務、業務、人事提供你相關數字,幫助你客觀了解整體狀況。

2.聽,然後問


接著和公司幾個關鍵人物,以非正式的方式輕鬆懇談。言談當中,說明自己的領導願景和想法,並請教意見。

3.露臉,訪查


親自到重要客戶、通路、門市處露臉,展現主管的風範,並再度說明領導願景和想法。

4.制定工作規則


清楚說明和你溝通、互動的方式。例如,週會、月會、季會時間。跨部門會議你的加入、費用申請你的條件等等。請牢記,一開始要說清楚,不要之後變動太大。也請牢記,一開始就嚴格,不要為了討好大家而太放鬆。

5.捲起袖子,動手做


和員工一起工作,一起加班。而且是幹苦力活,讓他們知道你是和他們在一起。「了解民間疾苦」,找幾個具有執行力的關鍵人物或意見領袖,對人員穩定,改革施行,很有幫助。

雪倫,跟我發過牢騷之後,她豪邁地說:「我要去接兒子,不跟妳聊,先走一步」。我看著她,「是去接兒子,還是去找新工作?」

雪倫神秘的說:「妳猜」她擠出一點微笑。「上海學費高、物價貴,我總得先四處問問新機會,畢竟,不是每個人都付得起我現在7萬(人民幣)薪水的。」

哇!7萬,我心中吶喊! 這個數字,直接換成台幣單位,也實在不低。我看著雪倫的背影,我心裡想,到底多少薪水才能換得一個有才能、又漂亮、又有領導魅力女人的承諾呢?看起來,在上海,7萬塊肯定是不夠的。哎呀!不想了,再想就傷心囉。

(本文如有情節人物雷同者,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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