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世紀到21世紀:


為何政治沒有讓人更有智慧?

19世紀的偉大倫理學家約翰‧彌爾(John Stuart Mill)認為,參與政治會讓人民更聰明,更關心公眾利益、有知識,情操更高貴。他希望讓工廠工人思考政治,認為這就像讓魚兒看見比海洋更廣闊的世界。他期待政治參與能讓我們的心靈更堅強,而非軟弱。他冀望政治活動讓我們超越眼下的短視近利,以長遠廣闊的視野思考事務。

彌爾很有科學頭腦。在他的年代,世上沒有幾個國家採用代議制,而且即使在那些國家,也只有少數菁英擁有投票權,無法代表人民利益。政治參與在彌爾的時代,通常是讀書紳士的特權。另一方面,彌爾也沒有那麼多支持論述所需的證據,所以大體來說,他的說法算是一種合理但未經驗證的假說。

150年後,驗證假說的時刻來了。這點之後會提到,實驗結果大體來說是無效的,而且我認為彌爾會同意該結論。大部分常見的政治參與形式,不但並未讓我們更有智識、更為高貴,反而讓我們愚蠢而墮落。這與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的看法相當接近:「一般民眾一旦進入政治領域,智力表現就滑落一個層級。面對真實利益,他們分析事情與討論的方式立刻有如嬰兒一般。在政治裡,大家都變回原始人了。」

是什麼讓選舉歪了?


民粹政治的面貌

如今我們不需再像彌爾那樣猜測政治的影響。心理學家、社會學家、政治科學家早已投注60年以上的心血,研究民眾思考、應對、決策政治的方式。專家們調查民眾已知與未知的資訊、信念內容與信念強度,以及改變意見所需的條件,把民主社會中的人粗分為3類,分別將其稱為「哈比人」(hobbits)、「政治流氓」(hooligans)、「瓦肯人」(vulcans)。

瓦肯人為最理想、最不受情緒、意識認同影響的政治參與者,但現實的情況卻是無知的哈比人與偏頗的政治流氓當道,整體政治走向被民粹引向歪路。實際的社會科學研究更表明,政治參與以及審議制度會讓公民更加劣化、更無理性、偏見更加嚴重。

⚫ 無知、資訊掌握量低,容易被煽動並選擇支持對自己並無好處的一方

這類屬哈比人,絕大多數對政治冷感且無知。在大部分事情上,他們都欠缺固定而有力的觀點,甚至經常毫無任何觀點。他們幾乎不具備社會科學知識。對當下事件渾沌無覺,也沒讀過判斷/理解事件所需的社科理論或社科資料。對世界相關資訊與國家的歷史,他們只有粗淺的認識。

這些人希望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花太多腦筋思考政治。大部分不投票的人,就是哈比人。

例如,投票給政治承諾會發放高額補助,不知道此舉會拖垮縣預算,造成後續連串問題之人!

⚫ 資訊掌握量高於前者,但支持政策與候選人的根據為個人認同的道理,會罔顧事實與真相,支持與自己意識形態相合的一方

這類屬政治流氓,對政治的狂熱有如運動賽事。他們擁有強烈且大半既定的世界觀。這些人可以為自己的立場辯護,但解釋其他立場時卻無法讓異議者滿意。他們帶著偏見吞吃政治資訊,努力尋找證據支持心中的政治定見;碰到與自己信念衝突的資訊或反面證據,就刻意無視、避開,或直接反駁。他們在一定程度上信任社會科學,但大多片面擷取資訊,且通常只看支持自己立場的報告。

這些人無論對自己的能力或知識都過度自信。政治觀是他們自我認同的一部分,加入政治團體會讓他們自豪。在他們心中,在美國選擇民主黨/共和黨,在英國選擇工黨/保守黨,或在德國選擇社民黨/基民黨,對自我形象的影響就宛如信神的人選擇基督或伊斯蘭一樣。

這些人經常蔑視反對者,堅稱其他的世界觀愚蠢、邪惡、自私,或至少受到嚴重誤導。大部分經常投票的選民、熱心政治的民眾、社運參與者、黨員、政客,都屬於政治流氓類。

例如,舉著認同的道理大旗,四處遊說、參與社運、熱烈表達支持看法,往往看似公正、有憑有據地長篇大論,但選擇忽略不利於個人認同之道理的證據。

好選舉的前提

⚫ 資訊掌握量高,深具社會科學知識,對政策的看法不受個人看法影響,而以客觀的方式選擇結果最良好的一方

這類屬瓦肯人,對於政治有科學理性的思維。他們的政治意見幾乎全都奠基於社會科學與哲學。這些人會自我反思,證據不足的部分不敢隨便斷言。他們可以用讓異議者滿意的方式解釋自己反對的意見。這種人對政治有興趣,但卻欠缺熱情,原因部分來自他們努力避免偏見,不讓自己喪失理性。這類人不會認為所有反對者都很蠢、邪惡或自私。

選舉時他們會仔細衡量各候選人政策,投票時不分黨派、不受候選人個人魅力影響、不計任何鄉里人情壓力,主動蒐集相關資訊,審慎而公正!

【書籍介紹】

反民主:選票失能、理性失調,反思最神聖制度的狂亂與神話!
Against Democracy

作者: 傑森‧布倫南
原文作者: Jason Brennan
譯者: 劉維人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18/08/07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傑森‧布倫南(Jason Brennan)

  專業領域為政治、哲學與經濟。著述豐富,目前已出版十本書,包括《投票的倫理》(The Ethics of Voting)、《為什麼不是資本主義?》(Why Not Capitalism?)和《自由意志主義》(Libertarianism),《無限制的市場、義務投票和自由主義的簡短歷史》(Market without Limits, Compulsory Voting, and a Brief History of Liberty)一書的共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