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劇中有劇」、「劇外也有劇」的後設形式發展出來的日本電影《一屍到底》,近來在日本與台灣引發極大關注,不但原本沒人看好的票房倒吃甘蔗,網路上討論熱度也居高不下。實際到電影院觀察,後三分之二段觀眾此起彼落爆出的笑聲,顯示這部電影完全打中觀眾的心。

很多看過的人都說,《一屍到底》是一部很「妙」、很「神」的電影,《一屍到底》到底「妙」在哪裡?「神」在何處?為什麼能夠在網路上靠著口碑迅速爆紅?

我覺得第一個層次,它滿足了觀眾的「偷窺慾」,可以一探電影拍攝幕後的甘苦;但更關鍵跟深層的是,我覺得這部戲根本是一部把「職場與人生的奧義」詮釋得很精巧的小品,它底層潛藏的,其實是共通的人性、人生目標、工作態度與夢想,它挖掘出了每一個人心底的自己,做得到的,跟想做但沒做到的,甚至激勵大家:「去做吧!有為者亦若是」的勇氣。

以下文字稍有「雷」,沒看過電影、但想去看看的朋友,建議先看完電影再往下閱讀,會更有樂趣。

先談「劇中劇」。

如果有人請你在短時間內拍一部37分鐘的「電視電影」,卻要求你符合「一鏡到底」、「現場直播」與「活屍片」三個元素,你有可能執行得出來嗎?

劇中劇《一屍到底(37分鐘版)》的導演,做到了。

只是,他拍出來的片子,很明顯是一部看起來很粗糙、不嚴謹、劇情發展荒謬、很多地方不知道在搞什麼鬼(戲外的觀眾邊看戲一定會一直問:怎麼會拍成這樣)的B級殭屍片。

想像一下,如果這部《一屍到底(37分鐘版)》「電視電影」,真的在電視台播出,播完之後,網路一定會立刻充滿各式各樣的「負評」,有學問的酸民可以引經據典,搬出影史重要僵屍片、或者經典一鏡到底的名片,來批評《一屍到底(37分鐘版)》拍得有多爛、技術多粗糙、劇本多沒結構、演員多不到位;就算是沒看過幾部電影的酸民,也會用直覺反應《一屍到底(37分鐘版)》噁心、無聊、讓人看不下去……

然後,如果你是《一屍到底(37分鐘版)》的導演、演員或工作人員,看到這些網路負評,可想而知會有多挫折、沮喪、無奈……

因爲,觀眾在鍵盤前罵人,是「真空狀態」,不必考慮到幕後所有人的努力與辛苦的製作過程----是的,即使是一部B級片,它的製作過程,也絕對比你想像中的複雜千百倍。

我這樣講,並不是要為世界上所有的爛片脫罪,只是要說明一件事實:任何一件事情,主事者背後的努力,絕不是批評者很容易理解跟體會的,但批評者的三言兩語,卻可以輕易抹殺主事者的一切。

批評一部爛電影如此,批評一位長官或部屬工作不力如此,批評執政者治國無方同樣也是如此。

所以《一屍到底(37分鐘版)》後面的59分鐘,就是要讓你看到「幕後的一切」。

你能想像,一部看似簡單的37分鐘「電視電影」,要怎麼樣集合各有狀況的演員跟工作人員,讓他們投入拍攝作業?

你能想像,一部被要求「現場直播」的「電視電影」,是不容許有任何出錯,應該說,即使出了錯,都還要硬著頭皮演下去,臨時改劇本、增刪內容,只因觀眾已經同步在觀賞,不可能「NG」重來,有多難?

你能想像,一部必須「一鏡到底」,無法利用鏡頭切換運用,來避開各種突發狀況,還要能順利走位、運鏡,讓一切看起來流暢自然的背後,需要多少動線規劃與演練才可能達成?

你能想像,當「一鏡到底」的「現場直播」開始前後,演員臨時缺席、演員嚴重拉肚子、演員醉酒不醒、搖臂攝影機無法使用……種種狀況接二連三發生時,導演與劇組承受的壓力,以及必須應變的問題有繁雜跟緊張?

這麼多狀況之下,老實說,電影能順利拍完,已經阿彌陀佛,即使呈現出的,只有B級片的質感。

只能說,《一屍到底(37分鐘版)》的幕前幕後工作人員,就算大家是臨時集合的烏合之眾,理念不同、工作態度也不一致,但每一個人也都盡力了。

換個角度說,你也可以由此推論,平常我們看到的所謂A級片,甚至國際大獎等級的殿堂級電影,背後要耗費的,是多大的人力、物力跟劇組人員的心血了。

再說一次,這一切,你在「正常的電影」裡面都看不出來。

更妙的是,這一切,正是我們每一個人「真實人生」的寫照啊!

我們的人生,是不是「現場直播」?每一個當下都是「LIVE」,所以一句話(對白),一個動作(走位),說了就說了,做了就做了,萬一錯了,也就錯了;這時候,我們只能靠應變,去「轉」,去彌補,去修正,讓人生回到正軌,不能停機重來。

但這一切過程,全部都是「持續在直播」的,如同劇中劇導演說的:「鏡頭不會停!」

人生,從來沒有「NG」這件事。

再來,我們的人生,是不是「一鏡到底」?除了婚禮或喪禮上的人生精華影片,可以透過剪輯與後製,呈現最完美的片段,沒有人的人生是可以透過剪輯技巧或拍攝手法,呈現出不同於真實的面貌。我們演我們自己的人生,演得好,演得不好,都必須自己概括承受;至於我們對外呈現的是有血有淚的真實人生,還是透過眼藥水「塑造」出來的「假裝真實」的人生,只有你自己知道,也只有自己要對自己負責。

我們的人生,可能像《一屍到底(37分鐘版)》一樣荒謬,我們可能也會醉酒斷片,也會對某些食物過敏,也會意外發生車禍,無法照既定行程去工作,也會遇到各式各樣需要我們動腦筋應變的突發狀況。

這時候,呈現在別人面前的我們,就可能像《一屍到底(37分鐘版)》的內容一樣「怪」,一樣讓人無法理解,一樣讓人說是「爛片」。

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們在背後多麼努力,多麼疲於奔命,多麽希望把事情做好。

這時候,我們要做的,其實是對自己負責,讓外界的批評隨他去;說直接一點,那些什麼都不懂的人,你何必在意?

堅持到底,就是勝利。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努力,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沒有人有資格批評你的人生。

當然,我們也可以對自己有更高的期許,用更嚴謹的態度,更認真的精神,把自己拍成李安,拍成史蒂芬史匹柏。

延伸閱讀:

公司給的預算少,要怎麼把事做好?從《一屍到底》的賣座,看2個職場成功要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