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尼采有句話說:「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這句話用來形容蔣友柏,再適合不過。

他是蔣介石的曾孫,頂著蔣家後代的光環,又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入地獄。他一路喊著「不做蔣家第四代」、「蔣家再起,不會從政治起來」,明明可以靠臉,又非要搞設計,27歲創業2次倒閉,如今卻成了台灣最賺錢的設計公司創始人,似乎一一實現自己當初吹過的牛逼。

蔣友柏也用自己的經歷證明了:這世上所謂奇蹟,都是持續性自律的結果。

從天堂跌入地獄 姓“蔣”成了原罪

最近騰訊推出了一個豆瓣評分8.9分的紀錄片《我的時代和我》,讓蔣友柏又一次進入了公眾視線。

他作為最後一期的嘉賓,節目播出後播放量高達3500萬,僅次於當紅的易烊千璽。

鏡頭前的他剃光了頭髮,把自己練得像巨石強森一樣,一開口就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我看過為人民服務的狀態,看過商人的狀態,但我從來沒有看過幸福的狀態……」蔣友柏這句話激起千層浪,讓很多人無法理解。

拿著瑪麗蘇男主劇本,一出生就享受了許多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企及的東西,還說自己從未見過幸福的狀態,開什麼玩笑?

但那段轟轟烈烈的家族過往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光環,卻也把他推向了常人無法理解的深淵。

蔣友柏曾在《懸崖下的小道》裡寫道:「我的成長過程就像一個虛幻的夢,或者你也可以說是一個海市蜃樓。」

他出生在中國近代史上最顯赫的家庭之一,曾祖父就像他的阿拉丁神燈,讓他整個童年要什麼就有什麼。蔣友柏小時候也一直覺得自己以後會成為總統。

然而大權旁落來得太快,隨著祖父蔣經國去世,蔣家迅速沒落,父親蔣孝勇帶著他們,舉家搬到加拿大蒙特利爾。一夜之間姓氏不再是他的神燈,司機、管家、保鏢也全都不見了,就連過去所有的價值觀都輕易被推翻。

因為語言不通,他不能融入群體,十幾歲的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卻常被同學指著鼻子罵「蔣匪、蔣賊」。他不敢跟家裡人講自己在學校的遭遇,年少的他始終無法說出蔣匪、蔣賊這樣的字眼。

後來在美國外唸書時,他也有過一段荒唐時光。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你能夠想到的事情我都做過,你沒有想到的我也都做過。」他的渾渾噩噩一直到二十歲時,父親去世,蔣友柏才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究竟該何去何從……

蔣友柏感謝父親遠離政治,讓他有機會做一個普通人。「當自己屈著身體躺在離天堂19層遠的地獄時,我反而看到了天堂的全貌」。

他回到台灣,開始拼命掙脫姓氏帶給他的一切,背離家族的安排,放棄銀行、投資、律師等等世家子弟首選行業。

骨子裡的那股傲氣,讓他覺得「找一種人家不屑的職業,把它做起來」才是最痛快的報復,所以蔣友柏選擇了權貴都不屑的設計。一做就堅持了15年,也讓他寧願放棄快樂,也要孤獨求敗。

27歲創業,2次倒閉,又爬起來


“不靠姓蔣”才是人生的開始

「今天,做為一個後代,如果還要用前輩幫你種的樹來納凉,你就沒資格姓這個姓。」這是蔣友柏對自己說的話。

2003年蔣友柏與弟弟蔣友常創立了橙果設計公司,主營工業設計、品牌包裝、空間設計等方面。

身為名門後輩,做得好,大家不會覺得是他努力得來的。公司不好,大家就在一邊看笑話。

但橙果的經營並不是一帆風順,第二年就因為周轉不開發不出年終獎,蔣友柏只能向員工們道歉。加上他原來公子哥桀驁不馴的性情,作為乙方實在是太難了,短短4年就面臨了2次倒閉危機。

但在商言商,服務於客戶,不懂得妥協註定是死路一條。

他第一次放下高傲是給英國著名設計師邁克•楊打電話。他一次次被拒絕,卻連續堅持6個月,每天都給他一通電話,最終以「你的前途在亞洲,而台灣是你最佳的跳板」的理由打動了邁克•楊。

在一次次化險為夷的過程裡,蔣友柏在台灣設計界立住了腳跟。他可以自信地對著那些想要看自己笑話的人說:「現在台灣設計界,要找獲利比我高的很難。」

如今,在這部紀錄片裡他就是一個正常的、成功的、同時也是焦頭爛額的41歲中年男人的狀態。他所做的每一個決策,都與整個公司的命運休戚相關。

他的設計公司要去接生意、要去比稿、要頭腦風暴、要管人,為了追求效果,也要親自下場跟工程隊「撕逼」(吵架)。

員工提到他,都讚不絕口:「這是我最佩服老闆(蔣友柏)的地方,他是一個能彎腰的人,即使大家知道他是誰,他還是可以彎腰。」低頭的是麥穗,昂首的是稗草,能做成大事的人,向來不懼俯身。

記得08年看《人物》上的他的專訪,那個陽光模樣的青年,言語間盡是「不做蔣家第四代,要做蔣家第一代」的豪情,而今,他似乎正一步步實現著自己當初說過的話。

在即將出版的新書裡,蔣友柏寫道:「在我這一代就結束了……因為我會讓它結束,這是我可以控制的事。」10年彈指一揮間,當初那個雜誌上的青年已至不惑之年,我們又何嘗不是驚覺歲月悚然。

所謂的奇蹟 不過是持續性自律的結果

在蔣友柏《我的時代和我》的海報上,赫然寫著:一個姓氏,兩個故鄉。

從「懸崖邊上的沒落貴族」到如今橙果設計公司創始人,許多人喜歡用奇蹟來形容蔣友柏的前半生。

但每一個成功,都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買早飯,六點二十餵狗,七點十五出門送小孩上學,八點準時到樓上的咖啡廳點一杯冰拿鐵。

他永遠是最早到公司的人,喜歡在上班前的一小時就一口氣排完一整天的工作。

對創作的追求讓他狂熱地愛上了健身,蔣友柏說創作者要健身,因為健身能讓血管變粗,增加氧氣濃度,提升人的專注力和耐力,這是一個創作者最需要做的事。

這也讓今年42歲他仍擁有一副強健而耐操的體魄,隨時迸發澎湃的力量。

他喜歡做飯,但從來都是做給別人,自己不吃;喜歡養狗,但養的都是流浪狗;在他書架上永遠不動的只有女兒的祝福卡片和母親送的玉石;面對刻薄的言論與謾罵,他從不回應,作品就是最好的回答。

家族的烙印,讓他自小便嘗盡了落寞的滋味,他也曾有意與自己的姓氏做出分割,然而直到年過不惑才發覺「武將個性」早已融入他的血統。所謂奇蹟,不過是持續性自律的結果。

※本文獲「微信上的中國」授權轉載,原文:騰訊專訪蔣友柏:可以賣臉可以賣名字,他卻選擇艱苦創業、嚴格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