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本月初就證券詐欺案與美國聯邦政府(SEC)達成和解,包括馬斯克與特斯拉將各別支付行政罰款2千萬美元(約台幣6.16億元)、馬斯克辭職董事長位置且3年內不回任,還有須增加2名獨立董事進入特斯拉董事會。

證券詐欺條款


台灣的證券交易法也有

整個過程,只能說馬斯克太過驕傲,又因驕傲而忽視,忘記自己身在資本市場的大染缸中,也忽略了市場的遊戲規則。美國1934年證券交易法中的第10條及Rule 10b-5,也就是俗稱的證券詐欺條款,台灣的證券交易法也有類似規定可對照:

證交法第20條第1項:有價證券之募集、發行、私募或買賣,不得有虛偽、詐欺或其他足致他人誤信之行為。

因此,對於企業併購、上下市等對企業經營、對投資人投資有重大影響的事項,美國企業的處理實務是這樣:

當有潛在併購標的出現,或公司下市選項出現時,董事長或公司實際掌控者想主導是一回事,為了避免受證券詐欺指控,尤其是上市的公開發行公司,應由公司的董事會組成一個特別委員會,事前、專門地審議這個議案內容。

審議成員也要注意,委員會的組成成員應該包括:內部董事(有在公司中兼職的董事,例如馬斯克)、外部董事(未兼職的董事),通常也會邀請相關專家進入,就此一事項做調查、蒐集、評估及建議,透過正當程序的履行,再行對外發布消息,可有效降低證券詐欺或操控股價的風險。

進入到大眾資本


你不再是新創裡的皇帝

馬斯克從無到有,創立Tesla電動車集團負責人,化不可能為可能,從技術問題、售價問題到產量不足問題,不停粉碎質疑者的質疑,在企業經營上,馬斯克的確是強者,我也深深佩服。

然而在商場打滾多年,馬斯克不可能不知上述流程(或者身邊一定有人懂),卻選擇了強人的做法 —— 任性。

不依循規則、不顧一切地發tweet,這點跟川普有點像。但美國總統擁有某程度的刑事、民事程序豁免保護,而馬斯克沒有。

我相信馬斯克沒有說謊,也不屑說謊,但就跟所有成功的新創獨角獸創辦人一樣,你已經從A輪B輪C輪私募中脫穎而出,進入到大眾資本了,你不再是新創裡的皇帝,而更需要接受新的角色、新的規則:你不能想說就說、想做就做。

如同我之前寫了一篇,一個成功的台灣創業家輕視資本市場而落馬的警示文一樣:驕傲、時機、法律與遇人不淑 — M17在美國IPO確認失敗後的感想。

強人色彩太鮮明


影響整個企業

讓我們再回頭看一次和解協議的內容:

1. 特斯拉需新增2名獨立董事於董事會中。
2. 新增1個由獨立董事組成的特別委員會。
3. 該委員會職權:監督馬斯克發表有關公司的一言一行,包括Tweet內容。

為什麼SEC會這樣要求?因為這次特斯拉公司會被一併裁罰的理由在於:欠缺一合理有效的內稽內控制度,尤其是公司資訊何時及如何揭露這方面,才導致執行長可以任意在其個人Tweet上發佈公司重要資訊。

這跟獨立董事有何關係?要知道,美國的公司法制原則上與台灣不同,有關公司的經營與監督,沒有所謂「監察人」這種獨立於董事會的機關設計,而均由公司的 董事會 單一機關為之(現行台灣法令也要求大型企業採用此方式),為了避免出現同一批人既營運又監督等「球員兼裁判」的狀況,董事會成員中需要引進與公司沒有直接利害關係(例如無兼職),對於法律、財務有專業素養者加入,就是我們稱的獨立董事,這些董事主要為了監督公司的經營符合法令遵循、建立有效的內稽內控制度而存在,法律上稱為獨立董事的監督義務。

監督義務的範圍要到哪邊,其實沒有一定標準,各產業也有所不同,弔詭的是,SEC顯然認為,因為是馬斯克,他說的話就是公司經營的一環。而且你要特別派一組人馬來監督他說話。

馬斯克的強人色彩太過,且個人對於整個集團影響太大,將監督義務的範圍大大擴張,逼迫公司建立新的制度去監督他,等同動是國家的力量去介入一個私人企業的經營。

這樣的處置是否理想?我想這涉及不同價值面的拉扯:

從人民的自由該受保護的立場會認為,私人企業在合法範圍內應可不受公權力干預,該最高程度保障企業的營業自由,逼迫公司要引進獨立董事,甚至設立新機關,簡直是人民公社復辟。

從自由市場經濟的觀點來說,SEC的處置根本沒必要,在自由市場中,市場就能夠(且做得最好)監督公司,當出現像馬斯克亂搞的執行長出現,市場自然會給予價格上的反應,來懲罰、調整,國家公權力應該退居第二線,在後續特斯拉正式宣佈維持上市後,市場已經就此給予了不信任投票(股價狂瀉)。

特斯拉上下市風波給我的啟示

但我想,在資本市場的一般投資人永遠是最弱勢的,我們只能片面地接受別人塞進市場的落後資訊、甚至不正確的資訊,永遠只能自求多福,期待自己不要成為被收割的韭菜。若沒有獨立董事或相關單位的介入,投資人往往是唯一受害者、求償無門。 從投資人保護的角度來說,今日SEC的處置:讓更多獨立董事進場,是可以接受的。

我相信未來特斯拉能夠走出風波,馬斯克也能夠正專心地實現他心目中的夢想,對於雙方來說未嘗不是好事一樁,不過這件特斯拉上下市風波給我真正的啟示是:

我們常期待強人出現,以為能解決我們的所有問題,帶領我們。但到頭發現他已失去控制,產生更多問題時,才後悔莫及。

期待強人的自我約束,其實並不牢固,因此我們該持續地相信制度,因為人會死去,制度會留下,否則,我們將被迫與魔鬼共舞。

※本文獲果殼Mr. Shell授權轉載,原文:強人領導的滑鐵盧 – Elon Musk退位、Tesla獨董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