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北京柏悦酒店(Park Hyatt),到達時有很多外國人和中國人,每個人都衣冠楚楚,整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期待,大家都是來參加「Stanford中國經濟論壇」。

這幾年工作太忙,很少參加論壇作為聽眾,反而經常作為主講者。但這個國際論壇,我從早參加到晚上,可說是一個超級知識饗宴,題目涵蓋教育、經濟、金融、科技(AI)、中美關係、醫學、能源、fintech等議題,講者一流,都是中美超級大咖,內容實在太精彩。

這次Stanford校長有來,還有各大學院的名牌教授,以及許多中國產業及學術知名人士。我最大的感受是像我這樣近60歲的人,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大部分菁英只有40多歲,代表的是年輕、企圖心、大格局以及無窮的潛在能量。

我這次碰到了不少大陸朋友,有些人10多年前才剛開始創業,但今天已成就了一個很大的格局,這究竟是先天還是後天?我認為兩者均有。

午餐的keynote speaker是Alphabet (Google)前董事長,晚宴則請了騰訊總裁,但我個人認為講得最精彩的是李飛飛,她是史丹福計算機科學系終身講座教授及AI實驗室主任,過去兩年她暫別史丹福,加入Google,協助其在北京建立AI中心,最近借調期滿將重返校園。

李飛飛今年只有42歲,個子瘦小,但卻展現出龐大的能量,講話極有條理,不會過於技術,清楚分析科技可以如何幫人類解決問題。她16歲時才移民美國,當時還不會說英文,而且由於家境貧困,必須不斷打工才能養家,然而她今天已經站在世界的頂端,這是「美國夢」,也是「中國夢」。

聽眾有人問李飛飛AI如何能解決世界不平等,讓更多女性、兒童及窮人改變命運,她立即神采奕奕。原來她也是非營利組織AI4ALL的創辦人,這是由比爾ž蓋茲另一半Melinda Gates和NVIDIA (輝達)創辦人黃仁勳所贊助的基金會,如今在美國已相當有影響力。中國一般比較功利導向,像李飛飛這樣具有包容胸襟和人道關懷的成功人士還不多見。

另一位令我印象深刻的講者是Susan Shirk(謝淑麗),她是研究中國問題的專家,曾在柯林頓總統任內擔任美國國務院亞太助理國務卿,是主管台海事務的最高官員,著有《脆弱的強權 - 在中國崛起的背後》。

對於中美貿易大戰,以及川普一連串制裁中國、阻擋「中國製造2025」的手段,謝淑麗表示美國以前對日本也有類似擔憂。80年代初期,日本逐漸強大,日本集中式經營管理相對於美國企業似乎更有效率,美國覺得被日本超越指日可待。然而日本經濟卻由於體制僵固,從此陷入失落的20年。謝淑麗拿今天美中競爭和當年美日情結作比較,非常有啟發性。

《脆弱的強權》是2007年寫的,今天讀來仍很有前瞻性。謝表示中國若經濟發展順利,領導人能以審慎務實的態度處理對台關係,台灣的前途將得保繁榮不墜、安全無虞。若中國領導人因受到國內威脅而偏離了原先設定的和平道路,台灣將不堪設想。今天中國較10年前更強大,但兩岸關係卻更加脆弱,台灣仇中,大陸仇台。

整體下來,這次我有幾點觀察:

第一、中美交流將持續不斷,並且提升到更高層次。美國了解中國對其經濟的重要性,以及中國未來在全世界將扮演的角色。有一位講者指出,其實關鍵在於中國,因為今天幾乎全世界大國都對中國有戒心,並不只是美國而已。

第二、受過西方教育的菁英正在改變中國。中國人現在去美國求學通常從大學開始,有些人高中時就去了,這些人目前都只有40出頭,處於人生最黃金的時期。他們懂得東西融合,而且面臨中國經濟開始領導世界的階段,因此能創造許多新應用,不只是單純地替外國人打工。相較之下,台灣人口老化、國際觀不足、而且市場太小。

第三、台灣已徹底被邊緣化。這次活動,在4、500位貴賓中只有我和另一位來自台灣,即使加上外地的台灣人也還是個位數。

晚餐時我坐在MBA畢業生那一桌,我旁邊有一位是2004年的MBA,還有一位是2002年EMBA,他們都表示不記得他們那一屆班上有來自台灣的學生。一位2019級的MBA說,他們這屆有15人來自中國,一半是從高中、大學即赴美留學。

第四、創業已成為中國的新潮流。我遇見的年輕畢業生中,沒有一位在高盛、麥肯錫這些公司上班,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Startup,這一輩中國人的企圖心和願景是完全不同於我們那個時代的。

第五、中國的願景是世界級的。當今中國優秀人才有一種責任感,認為21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中國應該做領導者。最近中美科技大戰,很明顯的暴露中國在某些領域的缺陷,大家也都承認,但這只會迫使中國更加強烈的追趕。不過在互聯網應用各個領域,毫無疑問,大部分人都認為中國早已超越美國了。

上周考察一家中國AI新創企業,他們有一位台灣顧問,在中國已待了近20年,我請他比較美、中、台的AI實力,他說台灣人技術有7、80分,但因為缺乏市場鍛煉,所以平均實力只有40分。

答案很清楚,台灣不能沒有中國,未來連結中國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