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是怎麼成功的?不難,我把擋住我的牆給拆了,就這麼簡單。

我出生在東倫敦的一個愛爾蘭裔家庭,爸爸是泥水師傅。不是倫敦人可能不清楚,基本上西倫敦是黃金地帶,東倫敦則是在碼頭邊。東倫敦在戰爭期間被轟了個稀巴爛,醜到令人窒息的房子(說是廉價公寓比較貼近事實)密密麻麻地像在疊羅漢。每個轉角、每條街區都有專屬的酒鬼路倒而不省人事,躲都躲不掉。在東倫敦的日子苦,苦到一個不行。你要是不相信,歡迎你來嚐嚐窮人的美食醃鱔魚,我曾經從泰晤士河撈起牠們來吃。

我曾經跟著父親砌磚,我恨透了這個工作,工地做工已經夠辛苦了,砌磚又絕對是辛苦中的辛苦。但父親跟家族裡的每個男人都做這一行,所以他們想都沒想就覺得我也應該加入。我從小的個頭就不小,送磚理所當然成了我的責任。我得扛起重得要命的三邊鐵盒,在工地四處遞送一堆磚頭。說「重得要命」是形容詞,精確一點說是超過36公斤。

送磚時你得把鐵盒連同磚頭一起挑在肩膀上,甚至還得全副武裝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泥水師傅工作起來,每天需要1千塊磚頭是基本款,你就知道送磚的人有多忙了,打混是絕無可能,抱怨更是沒空。有人工作辛苦會形容自己腰快斷了,但我們是真的會工作到腰快斷成兩半。

挑磚的記憶,貫穿了我的青春時期,而我對這工作可以說是嫌棄到不行。十來歲的我如果穿越時空來到現在,聽到如今的我說接下來的話,他可能會想扁我,但(現在吃飽穿暖、細皮嫩肉,身上沒有瘀傷也沒有水泥碎屑的我)回首前塵,我必須老實說我很慶幸自己的人生如此起頭,因為我從這當中學到了扎實的工作倫理。敬業態度不論在業界、在生活上,乃至於在人活著的任何一個面向上,都是一個極大的優勢。

有能力承擔辛苦的勞動工作,對我來說也是一項很大的利多。今天你若是在辦公室裡接電話或打電郵,那不管是什麼身分,你這工作都算不上辛苦。確實,談判是一門藝術,勞心或動腦的事情也不能說是都很輕鬆,但真正要談得上辛苦,你就是得清晨5點在大雨中發動水泥預拌車,OK?身體上的勞動,給了我很少人擁有的寶貴經驗。

但話說回來,當我人在其中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要逃出來。那不僅僅是因為挑磚超級累,也是因為那條由別人替我決定的生涯道路,感覺就是不對。

你沒那麼好命

這條道路最糟糕的一點,就是那種掙脫不了的宿命感。走在這條路上,你沒辦法改變人生,畢竟我們是東倫敦的人。生活在這裡,我們早就放棄了這種念頭。你在東倫敦說你想要過好日子,說你有遠大的夢想,別人會潑你一盆冷水說: 「你生錯邊了,那是另外一半人過的日子,我們沒門兒。」

老媽跟我偶爾得途經光鮮亮麗的龐德街,那兒是西倫敦出了名尊貴的購物街。老媽私底下頗愛看櫥窗過乾癮,那是她帶我經過潮店時的小確幸。有一回我抓到她在偷瞄櫥窗,她看上的是炫目白光下的一個古馳錢包。後來我說我們應該要繞回店裡瞧瞧,但她站在路口死都不肯。

「那種包包我們一輩子也買不起啦,看了也是白看。」她堅定的語氣聽得出防衛心。

「為什麼?」我用不太想聽到答案的口吻問了她,那年我應該是13歲吧。

「史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嗯,怎麼說呢,那不是我們可以買的東西。」言畢她低下了頭,朝店的反方向展開了不明所以的逃亡。這段對話就此結束。

我當時想要大喊,我在腦子裡嘶吼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不能買?為什麼妳不進店裡看看?為什麼我不能進店裡看看?是什麼讓我們裹足不前?」

我的家庭教育就是: 「不不不,那不屬於我們,我們住在這一角,而那些人住在另外一角。」我的家人會安分地把工作做好,不會胡思亂想,胡思亂想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們都很習慣在自己的周遭豎起高牆,而我這裡說的可不是我跟老爸當年砌成的那些磚牆。

老媽那天的反應,讓我頓悟了。我第一次意會到自己不用這麼委屈,也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用不同的角度看世界。我還記得自己是如何幡然醒悟,因為我發現原來大部分的時候,讓我們動彈不得的路障都只是自己的腦袋瓜。

人會死不是因為掉進水裡,是因為你不趕緊想法子爬上岸

那一天,不,應該說那一秒的事情我都仍歷歷在目。就在那一秒,我知道自己受夠了。彷彿我對現實不滿的日子是一部電影,然後突然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就此凍結在那一瞬間。命運的那一天,19歲的我剛爬上爬下地扛完早上第30趟的磚頭。站在梯子的最頂端,我俯視著底下的其他人。我俯視不為了什麼,只不過是興致來了環顧一眼,但就在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把一切都看明白了,因為我發現梯下排成一列的有老爸、叔叔,還有同輩親戚。這不正是我的家譜嗎?他們彷彿萬世一系地做著這份工作。這個極具震撼力的畫面,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要是我不想辦法逃開,這就是我的未來。

當天夜裡我辭掉工作。老爸對此不是很開心,但並非完全不能理解,畢竟老是跟我說「人會死不是因為掉進水裡,是因為你不趕緊想法子爬上岸」的,不就是他嗎?是他教導我要「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而我也謹遵了他的教誨。

隔天早上我既已失業,也只能想別的辦法餬口,但至少胸口已經沒有大石壓著了。此時的我覺得海闊天空,只想要放手一搏。而承蒙老天眷顧,我這個人只怕無聊,不怕辛苦,於是待業才第一個星期,我就一連兼下了3份工。清晨先去送蛋糕,下午賣保險,晚上在夜店顧門口。我的工時遠遠超過做工時期,但對新體驗的渴望讓我勇於挑戰自己。更何況比起挑磚的艱辛,其他事情感覺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轉換跑道不過短短幾週,我便注意到一件很要緊的事情,那就是我內心的高牆開始崩塌。揮別了那些「感覺不像自己」的日子之後,我開始忠於自己,也開始期待起每一天的到來。我不再恐懼、不再緊繃,取而代之的是靈感與機會所帶來的內心悸動。我知道自己不會一輩子送蛋糕或賣保險,雖然我也沒有像被雷打到一樣,馬上知道自己的天命為何,但其實我找到的東西格局要比天命大得多:我意會到只要我想,人生其實沒有極限。

當然,從第一道牆開始出現裂痕,到每一道牆都完全倒塌,中間又過了許多年。第一步固然是一大步,而且也會導致整個局面變得迥然不同,但畢竟人生不會像變魔術般瞬間改變。打破有如魔障般的心牆並不容易,你需要大量的練習,即便對並未出生在東倫敦的各位,也是一樣。

奮力擊倒高牆

其實說起來,這跟我個人的出身或家教也沒有關係,我們每個人都不斷受到耳濡目染的一個訊息,就是我們一下不能這樣,一下不能那樣。尋常家庭裡的幼幼班小孩,平均每天會聽到大約400餘聲的「不可以」。我們自小就受到這樣的「薰陶」:不要脫隊、不要落單、不要亂跑、不要爬高、別游太遠、別騎太快……。

在這個脈絡下,最要命的一句話是:不要在別人面前犯蠢。當然,不會真的有大人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地講出來,但小朋友們都很清楚這則不成文的規定。他們都知道一個問題你問1遍,OK;問第2遍,還行;但要是聽了第2遍還是不懂,那你最好就識相一點別再多話,跟著懂的人點頭就是了。別在人前出醜是最高指導原則,而且是高到不能再高。

倫敦一位 YouTuber 蘇里.布雷格斯先生 (Suli Breaks) 說得再好也沒有了。他說:「我恨學校,但我愛教育。」我在學校裡的體驗是自己被迫要為了別人學習,然後規定我該做什麼跟不該做什麼,規則也通通由別人來定。塗著色畫的時候塗出了框框,我會被扣分。課堂上要分組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如果我跟同組的小朋友沒互動,也會被扣分,但我就是跟他們不熟啊。

學校只會要我照著規定做,我得不到啟發。一年年長大,我們受到的教育不過是「不可以那樣。這樣才對,那樣是錯的。這才是你該學的,那個不是。」尷尬癌聽過吧,很多人每天的生活都受尷尬癌左右,甚至有些人活著最大的動力就是在避免尷尬。

十之八九,我們都會看著電視上的人生勝利組說:「那不可能是我。」自我催眠久了,我們會信以為真人生就是如此。一旦養成這種心態,所有想完成的夢想就會真的與我們無緣。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自己有了個靈感、有了幅願景,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事情、想創作出什麼樣的作品,或是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可能想成為演員、想創業、想當餐廳老闆、想自費培訓當機師,你打心底覺得這些事情很適合你,你做起來會很開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但隨即你便感受到一股恐懼讓自己全身麻痺,於是搞了半天你還是不敢改變現狀,雙腳繼續停留在原地。

又或許你真的做到了,你踏出了第一步。一開始旁人會為你歡呼說:「哇,你好勇敢喔!」但等蜜月期的興奮感消退,你展開修練技術的長期抗戰後,這些閒雜人等就會開始說閒話:「欸,你不要太拼耶,好辛苦喔,你要不要乾脆放棄,重新回去上班領薪水?」

嗯,這種問題我也遇到過,而你知道我是怎麼回答的嗎?我說我是個窮人家砌磚工人的小孩,生來就是要砌牆的,但我現在決心要把牆擊倒。要是連我都做得到,那世上就沒有人做不到,你要不要也來試試?

書籍簡介_舒適圈外的夢想更閃亮:從砌磚工變圓夢大亨的街頭智慧

作者: 史提夫.辛姆斯  
出版社:李茲文化  
出版日期:2018/08/01

作者簡介

史提夫.辛姆斯 (Steve Sims)

一九九○年代初期創辦了客製化的國際旅遊與生活風格禮賓公司,也就是藍魚 (Bluefish)。藉由對紐約時尚週、各種好萊塢與國際獎項等一票上流活動的涉足,辛姆斯的事業在短時間內蒸蒸日上,並建立了別無分號的口碑,與令人瞠目結舌的人脈網絡,藍魚公司現有辦公據點設於全球各地。

《富比士》(Forbes)、《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CNBC與諸多媒體都曾為其製作過專題報導。過去一年,辛姆斯把工作重點放在演講上,包括華頓商學院、哈佛大學與五角大廈(美國國防部)都邀請過他。另外在首腦講座 (Mastermind Talks)、天才網 (Genius Network),以及舊金山創業者協會 (Entrepreneur Society of SF) 等與創業有關的組織活動上,都有課程由他主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