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太人不到你家吃飯

我們是好客熱情的民族,喜歡邀請朋友到家裡來吃飯,表示友好和歡迎之意。這也表示,咱們的友情溫度在上升中,或純粹人來瘋,如我家就經常高朋滿座,因為我喜歡吆喝朋友來我家吃飯、聊天,增加生活趣味。我也喜歡下廚,設計一些自己心血來潮想到的食譜,或從自助旅行50幾國吃過無限多菜色的經驗中,隨便挑幾種做來請客,也挺有趣的。

當盛情邀請猶太朋友來家裡吃飯,對方推三阻四的,就是不來。你感到莫名其妙,怎麼熱臉去貼猶太朋友的冷屁股了?太不近人情了,真是心生不快啊!

再交往更熟、更深一點,猶太朋友終於來你家了。

可是,他們居然帶著自己做的飯菜來,這下子你可能火冒三丈了,心裡疑惑道:「難道我家那麼小氣,或那麼窮,買不起菜嗎?這也太瞧不起人了。」

你的血壓升高,心裡暗叫:「你到我家來還自己帶飯盒,這算什麼朋友?難道我去你家作客,也要自己帶便當不成?」

更甚者,猶太朋友帶了自己的鍋子和烹飪器具,也帶了尚未煮的菜到你家來。你瞪大眼睛:「你們在幹什麼啊?我家有的是鍋碗瓢盆,而且多到可以到總統府前面敲鍋敲碗,遊行示威哩!」

猶太朋友口裡說抱歉,我習慣吃自己做的菜,就讓我下廚吧!

「啊!你要在我家下廚,這怎麼是我的待客之道呢!不行,不行,這使不得,得是我這個當主人的下廚做羹湯,才有誠意啊!要不然怎麼叫『請客』呢!」你將猶太朋友推來推去的,硬是要把對方推出廚房。

最後,猶太朋友不得不開口了:「我只吃 Kosher 的食物。」

「啊!什麼『克俗』,我們臺灣人就對人很『克俗』,就是很誠懇、很不那麼正式、很不介意、很隨緣啊!」

「喔不!我們猶太人吃飯,吃的是『可食』(Kosher),那是猶太的飲食戒律,也是一種猶太潔食法。可食的規定很多,你這個當主人的不會做我們的可食菜。」

猶太朋友比手畫腳的,你還是一頭霧水。

好不容易你恍然大悟了,猶太人吃飯還有戒律,要這樣、不要那樣― 喔!難怪你這麼客氣,猶太人卻那麼不客氣。

相對於猶太人的「守法」,我們算是很「不守法」、很差不多的民族。吃個飯,幹嘛那麼斤斤計較啊!添雙筷子,加個碗,不就得了?

沒錯,猶太人是一個有很多律法和規定的民族,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了。而且,不論他們住在哪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法庭在管他們,連吃飯這樣的大事都要管,還管你吃對了沒。

貝爾教授說,Kosher 的希伯來文意思是「正確」(correct),而「可食」的意思就是「可以吃的食物」。既然有可食,就有反面的「非可食」,也就是「不可吃的食物」。因此,包裝上有這個「רֵׁשּכָ」希伯來文字的就是「可食」,猶太人就會安心地買回家煮。

好吧,不只是猶太人不到你家吃飯,猶太人連到親戚家,甚至是親如父母,在宗教上有所差異時,即便都是猶太教徒,有時候還是自己帶飯菜去,或帶自己的鍋碗瓢盆去。

你說猶太人也太誇張了吧!可不!這是他們的生活方式,對從小就恪守這種生活方式的猶太人,那就是生活,一如我們早上吃稀飯,配醬瓜,或是吃饅頭,配豆漿、油條一樣正常。尤其是正統猶太教徒,他們堅持只吃可食食物。如我的朋友塔爾,他就沒有吃過非可食,有些保守猶太教徒和改革派猶太教徒也只吃可食。

《你什麼意思,你不能在我家吃飯》(What Do You Mean, You Can’t Eat in MyHome)這本書的作者賈飛(Azriela Jaffe)出生在猶太家庭。她從小生長的家庭和認識的親友家,沒有人是實施可食飲食的。結婚後,賈飛和丈夫養育2個孩子,開始在自己家實行可食飲食文化。這樣的改變,不僅在自己家、娘家,對多數人來說,都是災難。

她回娘家時就自己帶食物去了,這在親友之間引起的震撼,就像大地震一樣,震得四分五裂的。

猶太人節慶時,如逾越節,都是大家庭團聚的,阿姨、叔叔、伯伯、舅舅,舅公、叔公、爺爺、奶奶,堂表兄弟姊妹、姪兒、姪女、外甥、外甥女……團聚用餐時,一定是圍著餐桌坐著,食物就擺在長長的餐桌上,和大家吃不同食物所造成的複雜和困窘是很明顯的。

尷尬嗎?當然囉。能做什麼呢?賈飛就是和家人溝通,以消除家人的疑慮與不安。

我問從小只吃可食的塔爾:若非猶太人朋友,例如我邀請他到我家來作客,他會怎麼處理?塔爾的答覆是:「我就邀請非猶太人或你到我家來用餐,或是我們到餐館去。」而到餐館去,塔爾當然選可食餐館。

所以,猶太朋友不到你家吃飯,別見怪。

緊密又獨立的熟年親子關係

猶太年輕人不啃老;同樣地,猶太的老年父母也不依賴子女,他們喜歡獨立。

當大衛離開學校開始工作後,他收到賓州大學寄來的學費貸款帳單。賓大屬於常春藤盟校系統,學費非常高昂。大衛的收入不錯,他要自己支付這筆貸款,但大衛的爸爸爾尼搶過帳單,並對兒子說:「這是我的帳單,由我來付。付學費是父母的責任。」相反地,大衛的哥哥從昂貴的私立大學畢業後,回家和父母住了一段時間。當時,大衛的父母就向兒子收取房租。

從這裡可以看出,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責任問題。猶太父母願意為子女支付昂貴的大學學費,但不容孩子不獨立。猶太父母分得清清楚楚的,而非小氣。

「我的媽媽教我們烹飪,就是要我們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但她又不把全部的烹飪本事教給我們,就是要避免我們因為太獨立而不肯結婚。」大衛說。

而大衛的父母老了,熬不過紐約的寒冷氣候,就搬到陽光州佛羅里達定居。年紀更老時,大衛的媽媽有了嚴重的疾病,雖然聘請了一個人做飯兼看護,但他的爸爸也要承擔一些照護工作。後來,大衛的爸爸不堪負荷,大衛又常得往南飛去探視父母,增加他工作上的困擾。於是,大衛試圖說服父母搬到亞特蘭大,方便讓他就近照顧。他的父母不想增加兒子的負擔,拒絕了他的請求,大衛因此懇請堂姊們當說客去說服他的父母。

好不容易,大衛的父母搬到亞特蘭大,他們卻堅持在兒子當時住的一間公寓附近租屋。大衛對他的父母說:「我家有房間給你們,搬入我家就行了。」

「喔,不!兒子,你應當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也該有我們的。能就近照顧,已經很好了。」